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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名词:尿素、复合肥、氮磷钾均衡补充…那些白色颗粒状的现代工业产物,仿佛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在他想象中撒下去,就能让禾苗疯长,穗大粒饱,产量翻番…
然而,这美好的幻想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被残酷的现实一巴掌拍得粉碎。
尿素?复合肥?在这明末的农村,你上哪找去?这玩意儿比盐还难搞!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阵气闷。这就好比一个饿得快死的人,脑子里想着满汉全席,眼前却只有半块发霉的窝头。
“肥料…肥料…”他有些不甘心地咀嚼着这个词,试图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挖掘出这个时代关于“增产”的蛛丝马迹。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起来。
肥料…有的。不是白色的颗粒,而是…臭气熏天的、肮脏的、最原始的东西。
人畜的粪便。灶坑里扒出来的草木灰。河塘底的淤泥。腐烂的杂草和落叶…
这就是这个时代农民所能利用的全部“肥料”。而且,即便是这些,也并非充足。家家都指望着这点东西肥田,竞争激烈着呢。有时候为了抢一担牛粪,邻里之间都能打出狗脑子。
李根柱的记忆里,就有李老栓天不亮就背着粪筐出门,在村里村外、路上坡下到处捡拾牲畜粪便的场景。那小心翼翼、如同寻宝般的样子,此刻想来,令人心酸。
“爹…咱们家…沤粪坑吗?”李根柱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记得有些地方会用坑沤制肥料。
李老栓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似乎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沤啊…咋不沤…院子角落那个小坑就是…可是没啥东西可沤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语气里满是无奈:“人拉撒那点,少得可怜…猪?早卖了…鸡?也没了…就有点刷锅水、淘米水、草木灰…攒好久才用上了那么一点地,还不顶啥大用…”
妇人也插话道:“唉,好粪都让胡里长、王老六他们家用大车拉走了…轮不到咱们…”
得,又是一个死循环。穷,导致没有牲畜,没有牲畜就意味着缺少最重要的粪肥来源,缺少肥料导致地产量更低,地产量更低就更穷…完美的恶性循环。
李根柱感到一阵绝望。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不甘心地看着窗外,目光扫过雨后泥泞的院子,扫过墙角那堆杂草和落叶,扫过那个小小的、几乎被遗忘的沤粪坑…
等等!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知识点:好像…杂草秸秆沤烂了也是肥?而且富含钾?草木灰也是钾肥?人畜粪便富含氮…虽然比例不科学,但总比没有强?
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提高现有材料的利用效率?
比如,把捡来的粪便、草木灰、杂草落叶、甚至灶膛里的煤渣、还有刷锅洗碗的泔水,全部集中到那个沤粪坑里,加水搅拌均匀,让它充分发酵腐熟?
他记得完全发酵腐熟后的肥料,效果会比生粪直接施用好一些,而且不容易烧苗。
虽然这依旧是杯水车薪,无法和化肥相比,但…是不是能比现在这样粗放地使用,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哪怕只能让每亩地多收三五斤粮食,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救命的三五斤!
这个念头,让他死寂的心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爹,”他站起身,指着院子角落那个小坑,“咱们…以后能不能把能弄到的一切烂树叶、杂草、还有…嗯…所有的脏水、灰烬,都倒进那个坑里?使劲搅和,让它沤着?”
李老栓和妇人都愣住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柱儿…那…那不就是沤粪吗?咱家一直这么弄啊…”李老栓不解。
“不一样,”李根柱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解释“充分发酵”的概念,“咱们弄得更…更细点?种类更多点?搅和得更烂点?说不定…肥力能强点?”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李老栓显然不信,嘟囔着:“粪就是粪,还能沤出花来不成…瞎折腾…”
但妇人看着儿子那认真甚至带着点恳求的眼神,又想起“白胡子老爷爷”的托梦,心里动了动,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孩子想说弄,就让他弄吧…反正也不费啥事,就是多点手脚…”
李老栓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他现在心力交瘁,只要儿子不闹着再去杀官差,这点小事,由他去吧。
于是,在李根柱的坚持下,李家开始了一项看似无聊、甚至有些肮脏的“科学实验”。狗剩被指派去收集更多的枯枝落叶,妇人负责把每天的刷锅水、极其稀少的淘米水留存下来,李根柱自己则亲自拿着木棍,定期去搅拌那个臭气熏天的沤粪坑。
李根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只知道,这是他在目前条件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对长远生存有一丝丝帮助的“技术革新”。哪怕希望渺茫,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坐着等死强。
然而,沤肥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饥饿,依旧像
;一把刀子,架在脖子上。
在又一次分食了几乎见底的糊糊后,李根柱看着家人蜡黄的脸上那挥之不去的菜色,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他必须冒险,尝试去获取现钱,哪怕只能买回一小把盐,或者几斤最劣质的粮食。
“娘,”他看向妇人,“家里…还有没有什么能拿出去…换点钱的东西?”
比如,母亲织的那点粗布?或者父亲编的破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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