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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两个人,已经很难用“狼狈”来形容了。
李根柱和孙寡妇浑身浸透了污水和污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清晨的冷风一吹,冻得人牙齿打颤。脸上、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污渍,只有眼睛在晨曦微光中闪着一种困兽般的亮光。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胡家大院西北角仓房区的一条背巷。往前穿过这条巷子,再拐过一个弯,应该就能看到后角门——那是他们原计划中,万一得手后的撤退路线之一。虽然现在两手空空,但能活着出去,就是胜利。
“快走!”李根柱低声道,当先沿着巷子阴影疾步前行。孙寡妇紧跟其后,柴刀上的污泥在奔跑中甩落,露出底下冰冷的铁刃。
巷子不长,眼看就要到拐角。只要拐过去,后角门就在目力所及之处。希望,似乎近在咫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后关头开玩笑。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巷口的一刹那——
拐角另一边,传来了清晰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队!还有金属甲片随着步伐碰撞的轻微“哗啦”声!
是巡夜的家丁小队!而且听声音,已经披了简易皮甲、带了正经武器的护院家丁,不是那些拿棍棒的普通杂役!
李根柱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身后的孙寡妇拉回阴影里。两人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晚了。
“谁?!那边有动静!”一声厉喝从拐角处传来。显然,对方也听到了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紧接着,三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穿着半旧皮甲,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身后两人,一个拿长枪,一个持腰刀,都穿着号衣,眼神警惕。三人显然是一夜未睡,眼圈发黑,但此刻看到巷子里的两个“泥人”,顿时精神一振,困意全无。
“站住!”提砍刀的小头目喝道,刀尖指向两人。他目光扫过李根柱手中的锈镰刀和孙寡妇的柴刀,又看了看他们一身污泥,脸上露出狐疑和凶狠交织的表情,“妈的,你两就是从墙洞钻进来的贼吧?害老子们折腾一宿!”
退路已经被堵死。巷子另一头是死胡同,而且肯定也有家丁在搜。眼前只有这三个人,但个个有甲有刀,不是易与之辈。
李根柱的脑子在电光火石间权衡:硬拼?二对三,对方装备精良,胜算渺茫。求饶?那是自寻死路。跑?巷子狭窄,转身的瞬间就可能被砍倒。
没有选择了。
“孙婶,跟紧我,冲过去!”李根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决绝。他握紧了那柄沾满泥土的锈镰刀,刀刃上还有昨夜刨墙留下的新鲜划痕。
“嗯!”孙寡妇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握柴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般。她横跨一步,与李根柱并排,微微矮身,做出了搏命的架势。
那家丁头目见两人不仅不跪地求饶,反而摆出要拼命的架势,气极反笑:“好!好两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给我拿下!要活的,老爷要审!”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个持长枪的家丁已经挺枪刺来!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寒芒,直取李根柱的胸口!这一刺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些把式,绝非庄稼把式可比。
李根柱瞳孔一缩,生死关头,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进步,左手猛地挥出锈镰刀,不是去格挡枪杆,而是用镰刀头弯曲的部位,去钩那刺来的枪头下方!
“锵!”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小巷!镰刀头险之又险地钩住了枪头下方的铁箍,将长枪带得向下一沉,枪尖擦着李根柱的肋部划过,挑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几乎同时,李根柱右手的木杠借着侧身的力道,狠狠横扫向那持枪家丁的小腿!
“砰!”“啊呀!”
木杠结实实地砸在胫骨上,那家丁惨叫一声,长枪脱手,抱着腿摔倒。李根柱这一下用尽了全力,那家丁的腿骨就算没断,也绝对一时站不起来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家丁头目见手下瞬间被废了一个,又惊又怒,暴喝一声,厚背砍刀带着风声,搂头盖脸朝李根柱劈来!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恐怕连人带木杠都要被劈成两半!
李根柱刚收回木杠,来不及格挡,只能狼狈地向后急退。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落下,砍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而另一个持腰刀的家丁,则趁机猱身而上,刀光闪烁,斩向李根柱的侧腰!前后夹击!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在旁边炸响!是孙寡妇!
她并没有去帮李根柱对付那两个持刀的家丁,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猛地扑向了那个刚刚摔倒、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持枪家丁!
那家丁腿
;骨剧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浑身污泥、面目狰狞的妇人,挥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柴刀,朝自己扑来!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另一只手去摸掉在地上的长枪。
晚了。
孙寡妇的柴刀,没有砍向他的胳膊,也没有砍向他的脖颈——那些地方可能有甲或不易命中。她的刀,带着她全身的重量和这么多年被生活磨砺出的所有愤恨、屈辱、绝望,以及此刻破釜沉舟的疯狂,狠狠地、结结实实地剁在了那家丁没被皮甲覆盖的大腿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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