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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制作简易望远镜用于观察(第1页)

六月的日头已经有了些毒辣的意思,晌午时分,州城北面的滦河河堤上,热浪混着潮湿的水汽,蒸得人晕。林越、铁蛋,还有户房冯伯、工坊的两位老匠人张木匠和王铜匠,却顶着日头,站在堤岸高处,望着远处河面与对岸模糊的景色,眉头都皱得紧紧。

“林先生,您也瞧见了,”冯伯指着河对岸那片影影绰绰的芦苇荡,还有更远处几乎与灰蒙蒙天际融为一体的低矮山影,“咱们这《护渔令》草案是拟好了,宋大人也点了头,不日便要颁布。可这巡查起来,难处大了去了。滦河上下几百里,南湖荡烟波浩渺,光靠几条快船、十几个巡丁,哪里看得过来?河对岸有人偷偷下网,隔得远了,只能瞧见个黑点,是渔船还是水鸟都分不清。夜里偷捕的,点个火把,一闪就没,追都没处追。”

张木匠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努力往远处看“是啊,老朽这眼睛,年轻时候还行,如今过了五十,十丈外的旗子都看不清上面的字了。巡河的差事,靠眼睛,真真累死人。”

王铜匠点头附和,他耳朵有些背,说话声音大“关键是分不清!你说那边有动静,兴师动众划船过去,结果是只野鸭子!一趟两趟还行,次数多了,巡丁们也疲沓,渔户们也不信服,说咱们瞎咋呼。”

林越沉默着,目光从远处的芦苇荡收回,投向脚边一丛在热风中微微摇晃的狗尾巴草。冯伯他们说的,是现实难题。保护渔业资源,法令的威慑力固然重要,但有效的监督巡查更是关键。而监督的前提,是“看得清”。在这个时代,人的目力,就是最基础的,也往往是最大的限制。

他想起之前为了改进水车、风箱,曾让工坊尝试磨制过一些凸透镜(放大镜)用来会聚阳光点火、或者给眼花的工匠辅助看细活。那些镜片磨得不算精致,倍数也有限,但原理是通的。如果……能把两片透镜组合起来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简易的望远镜。

“冯伯,张师傅,王师傅,”林越转过身,眼神恢复了清明,“巡查看不清远处,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做个能帮人看得更远的工具。”

“看得更远的工具?”三人都是一愣。铁蛋倒是眼睛一亮,他知道先生常常有些出人意料却又管用的主意。

“就像……就像给眼睛,装上两个‘千里眼’?”林越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比喻,“咱们工坊不是磨过那种凸透镜,能放大字迹吗?如果用一个凸透镜把远处的景物‘收’进来,再用另一个凹透镜(或凸度不同的透镜)把它‘拉近’、‘放大’,让人眼能看到,是不是就等于看得远了?”

张木匠和王铜匠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手艺人,对透镜不陌生,但把两个镜片组合起来看远,这想法却从未有过。冯伯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林先生,这……这能成吗?听着跟戏法似的。”

“成不成,试试便知。”林越来了精神,天气的炎热和之前的困扰似乎都被这个新挑战驱散了,“铁蛋,你立刻回工坊,把之前磨制的那几块最好的凸透镜、还有尝试磨的凹透镜都找出来,送到我那儿。张师傅,王师傅,还得劳烦二位,帮我找几段粗细合适、内壁光滑的硬木竹筒,或者薄铜管,要能严丝合缝套在一起的。长度嘛……先各准备一尺半和两尺长的几段。”

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林越一贯的信服,几人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下午,州衙后身林越那间兼做书房和实验屋的厢房里,便摆开了阵势。桌上摊着几块用软布垫着的镜片——两块凸透镜,弧度稍大,是之前用来聚光的;一块凸度稍平,是试着磨来放大图纸的;还有一块费了好大劲才磨出点凹面的所谓“凹透镜”,其实更像个微微下陷的玻璃片。旁边是张木匠找来的几段笔直的老毛竹筒,内壁用砂纸打磨得颇为光滑;王铜匠则贡献了一截黄铜管,虽然不很长,但工艺精良,口径均匀。

林越拿起两块凸透镜,试着将它们隔开一定距离,对准窗外远处州衙的旗杆。透过镜片看去,影像重叠、模糊、扭曲,晃得人头晕眼花,别说看清,连旗杆都变成了怪模怪样的几根。

“不对,镜片类型和距离肯定有问题。”林越放下镜片,揉了揉酸的眼睛。他努力回忆着前世关于望远镜的最基础原理最简单的伽利略式望远镜,应该是用一个凸透镜做物镜(对着远处物体),一个凹透镜做目镜(贴近眼睛)。而开普勒式则需要两个凸透镜,但成像会是倒立的……以目前的条件和需求,伽利略式可能更简单,至少看到的是正像。

“先生,是不是这两片镜子不搭?”铁蛋好奇地拿起那块凹透镜,对着外面看,顿时惊呼,“哎呀!这镜子看东西,怎么都变小了、还往中间凹!”

“这就对了,这应该就是目镜需要的。”林越接过凹透镜,又拿起那块弧度最大的凸透镜作为物镜。他让铁蛋帮忙,将凸透镜固定在稍粗的竹筒一端,凹透镜固定在稍细的竹筒一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细竹筒套进粗竹筒里,试着调节两个镜片之间的距离。

他闭上右眼,将左眼凑到凹透镜后,另一只手调整着竹筒的伸缩,对准窗外。起初,依旧是一片模糊混乱的光影。他耐心地、极其缓慢地前后移动细竹筒,指尖感受着竹筒摩擦的细微阻力。

忽然,模糊的光斑开始凝聚,窗格、树叶的轮廓逐渐显现,虽然边缘有色散和扭曲,但……确实比肉眼直接看,放大了!他心中一喜,继续微调。当某个位置固定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对面院墙上爬着的藤蔓叶子,甚至能看清叶片上被虫子啃咬的小洞!而用肉眼看去,那片院墙只是一个模糊的绿色块。

“铁蛋,你来看看!”林越压抑着兴奋,让开位置。

铁蛋学着样子,将眼睛凑过去,调整了几下,随即出一声更大的惊呼“我的娘!先生!我看见对面墙上的裂缝了!还有……还有一只壁虎!它尾巴在动!”他猛地移开眼睛,用肉眼看看,又凑到镜筒前,如此反复几次,满脸不可思议,“神了!真的神了!这……这东西把远处拉到眼前了!”

张木匠和王铜匠也忍不住凑过来尝试。当亲眼看到远处屋檐下的瓦当花纹、甚至街口行人模糊的衣着颜色时,两位老匠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摩挲着那简陋的竹筒,仿佛摸着什么神器。

冯伯最后一个观看,他年纪大,眼睛更花,起初不得要领,在林越指导下调整好距离后,他望向河堤方向——虽然隔着重重屋舍看不到河,但他看到了更远处钟鼓楼的飞檐斗拱,那是他平日需要走到近处才能看清细节的。

“这……这……”冯伯的手有些抖,放下镜筒,看着林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激动,“林先生,这真是‘千里眼’啊!有了这东西,巡河巡湖,哪里还能有偷捕的能躲过去?站在高处,方圆几里水面的动静,尽收眼底啊!”

初步的成功让所有人兴奋不已。但林越知道,这只是一个极其粗糙的原型。成像质量差,色差严重,视场窄小,竹筒调节也不方便。

“这只是个开始。”林越对围在身边的几人说道,“咱们得把它做得更好用。张师傅,镜片的打磨是关键。物镜需要更大的凸透镜,尽量磨得均匀平滑,减少瑕疵。目镜的凹透镜,凹面要更精确。需要更好的水晶或玻璃胚料,打磨的工夫也要更细。”

“王师傅,镜筒需要改进。竹筒容易变形,也不够密封。最好用铜管,或者内外嵌套的硬木筒,内壁涂黑,减少杂光干扰。两个镜筒的连接处,要做得既能灵活滑动调节焦距,又能牢固固定。”

“铁蛋,你记录一下,咱们试试不同焦距的镜片组合,看看哪种看得最远最清楚。另外,得做个简单的支架,老是手拿着,容易抖,看久了也累。”

任务明确下去,工坊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的忙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热切。打磨镜片的匠人,以往只是按模糊要求做事,现在知道了这小小镜片竟有“千里眼”的神奇作用,手下格外用心,反复在磨石上蘸着细砂和水,小心地研磨、检验。张木匠和王铜匠则埋头设计镜筒结构,讨论着如何解决密封和调焦的问题。

林越自己也投入其中,反复计算着(用这个时代粗糙的方式估算)透镜的焦距与放大倍率的关系,尝试画出简易的光路图向匠人们解释原理,虽然匠人们多半听不懂那些“光线”、“焦点”的词,但看到实际效果,便能心领神会地调整手艺。

几天后,第一个相对“正式”的铜制单筒望远镜诞生了。黄铜镜筒长约两尺,物镜端镶嵌着新磨制的、鸽蛋大小的凸透镜,目镜端则是小巧的凹透镜。两个镜筒通过精密的螺纹套接,旋转即可平滑调焦。林越还让王铜匠做了个简单的三脚木架,可以将望远镜架在上面观察。

测试地点选在了州城城墙的西北角楼,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宋濂听闻此事,也带着刘主事、赵典史等人好奇地前来观看。

林越将望远镜架好,调整焦距,对准了城外七八里外、平日里只是隐约一道墨线的北山。他观察片刻,让开位置“大人,请看。”

宋濂将信将疑地凑到目镜后,学着林越的样子调节。起初他有些不适,但很快,他“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这个姿势良久。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

终于,宋濂缓缓直起身,脸上是一种极力克制却仍透出震撼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山上的树木……棵棵可辨。山腰那座小庙的红墙……看到了。甚至……庙前似乎有个人影在动。”他再次用肉眼望向那片只是青色轮廓的远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铜管,半晌,才叹道“鬼斧神工……真乃鬼斧神工!此物若用于军事,敌情动向,数十里外便可察知;若用于河防、海防、山林巡查,盗匪踪迹,无处遁形!林越,你又立一大功!”

刘主事、赵典史等人依次观看后,无不惊叹连连。冯伯更是激动“大人!有了此物,护渔巡查,事半功倍!站在高处,滦河十几里水道,谁在撒网,网眼大小,都能看个大概!”

宋濂当即下令,由林越主持,工坊加紧制作一批“望远镜”(这个名字被当场定下),优先配给州衙负责河湖巡查、边防了望以及驿路要害巡查的部门。同时,要求严格保密制作工艺,尤其是镜片打磨和镜筒构造的细节。

林越却想得更远。在制作这批“军用”或“公务”望远镜的同时,他让工坊尝试用更普通的材料,制作了几具放大倍率低一些、但更轻便小巧的单筒望远镜。他甚至设计了一种可以挂在脖子上的皮套。

“先生,这种看得没那么远,做来何用?”铁蛋不解。

“有大用。”林越笑了笑,“商队远行,可以用来观察路况、辨识方向;农夫可以用来看田里庄稼长势、有无虫害;甚至……喜欢游山玩水的士子,也可以用它来‘极目楚天舒’。这东西,不该只是官家之用。”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望远镜的出现,或许将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观察世界的方式,激对远方、对细微之处的好奇。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当第一具“民用版”小望远镜被一位常往来北地的行商高价买走时,林越知道,又一颗改变世界的种子,已经悄然播下。而此刻,在遥远的北境,是否有不安的躁动,正需要这“千里眼”去提前察觉?他望向北方天际,手中冰凉的铜管,似乎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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