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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贺归山开始跳舞前,陆杳没懂大家的态度,毕竟在他心里,贺归山无所不能。开始之后,他懂了。
贺归山不是不会跳舞,他是天生和音乐有仇,肢体僵硬且没有一个动作在拍上。
大家笑得趴在地上,贺归山遵守规定,很努力地完成了惩罚,小麦色的皮肤上晕开可疑的一片红。
图雅今晚很亢奋,冒着没有工资的危险,带头起哄要贺归山再跳一个。
陆杳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我来。”
人群霎时间安静,贺归山有点意外地看向他。陆杳抿嘴,说要唱一首叫《月光》的羌兰民歌,是之前打工时候从图雅那儿学的,调子他都记熟了,唯有羌兰语还说得磕磕巴巴。
陆杳有一把被山泉水沁过的好嗓子,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夏天的潺潺溪水流过山涧,生涩却透彻悠扬。
吵闹的人群不知不觉静了下来。连满场乱跑的孩子都停下脚步,挤进大人堆里,仰着脑袋听得入迷。
歌唱一半,后半段词他记不住了,记不住就用哼的,现编,陆杳开始还有点紧张,唱开他也就释怀了,还能抽出点空去看大家脸上的反应——有好奇的,有惊讶的,还有包容和赞许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贺归山身上。
贺归山半支着腿笑意融融地凝视过来,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灰蓝色的眼睛炙热坦诚,像穹吐尔山下那个清澈的湖泊。
陆杳忽然想起贺归山刚才那同手同脚的笨拙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心里细密的快乐在这一刻化为实质。
那天他们闹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曙光微露。
陆杳坐在马背上左右摇晃,缰绳都握不住困得差点失去意识,连诺尔都好几次回头看他,担心这个金贵的小客人从马背上滑下来。
实在没办法,贺归山只能把他牢牢禁锢在怀里,贴在自己胸口。
陆杳实在太瘦了,让他想到自己早年在山上遇到123的时候,它也这样瘦弱但坚强机警,后来它成了鹿王。
贺归山把手贴在陆杳头顶,扶着他摆正。
陆杳朦朦胧胧里一个趔趄,猛地撞在背后男人的下巴上彻底醒过来,他赶紧道歉,说自己玩过头实在是太困了。
“开心就好,反正你也没几天能玩了。”贺归山揉着酸痛的下巴,顿了顿又补充,“要开学了吧?”
无心之话把陆杳惊出一声冷汗。
他想起来自己从来没对贺归山开诚布公过,对方一直以为他是大学生,按照正常时间推算,现在刚好是放暑假的时候,等八月结束,他就该回去读书了。
谎言是雪球,越滚越大。
贺归山看他走神,以为他又困了,握住他肩往自己跟前拉近了些说:“马上到家了,坚持。”
“家”这个词他说得很自然,陆杳也觉得很自然,在这的两个多月,民宿好像真成了他的归宿,想到要离开,突然生出万千舍不得。
离开那天,陆杳带走了自己在民宿的大部分行李,贺归山又给他转了五千,说是民宿的工钱,还有替村长给的帮阿依娜的补课钱。
除此之外他还收到一条彩色手链。
手链是用彩色石头和风铃石片串起来的。
那些石头曾经出现在阁楼上的收藏柜里,现在他们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风铃石就和民宿门上的那串一样,晃一晃,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像晚风拂过山岗,祈愿随风传给了穹吐尔。
贺归山摸摸鼻子:“我本来打算成人礼那天给你的,没做完,反正现在也一样,算恭喜你离毕业又进一步了。”
陆杳爱不释手,他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终于有了属于年轻人的喜悦。
只是很久以后,他偶然才发现其中某块有青绿色流水纹路的石头上,用羌兰语微雕了一句话:“愿随风去,莫问归期”。
这块叫“络尕石”,意为,光。
月底,陆杳回去“读书”了。
羌兰人烟稀少,他怕出来撞到熟人,因此每天只敢在疗养院待着,除了陪梁小鸣也没有其他可干的,他的手机甚至都不支持游戏和社交软件,打开小某书都会顿卡然后死机。
他想过去偷偷买个新的,但是贺归山说了,离这最近的夏哈县也得三个多小时车程,他没车,走过去不现实,而且出羌兰动静太大了,陆正东马上就会发现。
他有点后悔没在前阵子让贺归山帮忙弄一个新的,不过这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要人家帮忙就要解释很多事,解释了有些慌就圆不住。
梁小鸣每天要午睡,几小时不定,这段时间是属于陆杳自己的。
他趴在自己二楼房间的窗口,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经塔轮廓,手腕上的风铃石一晃就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和经塔顶上的铜铃应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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