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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家乡和江市很不一样,到处是河道,门一推就是水,乡里乡亲的孩子大家都认识,那时候旅游业还不发达,陌生人没有现在那么多,所以孩子一个人回家还是很安全的。
早起,能听见隔壁阿婆在石阶上“梆梆”捶打衣服的声音;午后,有船家摇着橹慢悠悠地过去,船舱里堆着碧绿的蔬菜或鲜亮的瓜果。河水并不清澈见底,是一种沉静的、墨绿的颜色,却什么都洗——米、菜、衣服,还有夏天的西瓜,用网兜浸在河水里,傍晚提上来,刀背一拍,“咔嚓”一声,带着河水的凉气。
梁小鸣喜欢带他坐乌篷船。
一开始他晕船,小船在水波里轻轻晃荡,他胃里就跟着翻搅,小脸煞白,
每到这时候梁小鸣就笑,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让他看远处:“阿杳,你看那边的桥洞,看岸上的房子,看天上的云。看定了,别看水,就不晕了。”
他试着去做,看远处拱桥的轮廓,看白墙黑瓦的屋檐线,看云慢吞吞地从这片天挪到那片天。后来那种难受的晃荡感就平息了,他在轻微的摇晃里,枕着梁小鸣的腿,耳畔是规律的橹声、水声,还有她哼的、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这么一想,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他都不知道现在的家还在不在。
他想,如果有机会,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带贺归山去看一下。
菜馆藏在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打着暖黄灯光,桌椅擦得发亮,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糖醋和油烟味。
这店据说口碑相当了得,过了饭点依然人头攒动,外面排队的已经百来号开外了,贺归山也是托了人提前定位置,这才在靠窗的安静角落顺利吃上饭。
贺归山凑到他耳边悄悄说:“这家店的号黄牛还能卖,之前100一个都求不到,不过店家抓得很紧,发现就把你丢出去。”
陆杳震惊:“丢出去?!”
看贺归山笑得眉眼都不见才意识到他说得不是正经话。
陆杳瞪他一眼,贺归山就还是笑。
因为来过,他几乎都不用看菜单。
等菜的时候,陆杳捧着微烫的茶杯,指尖慢慢回暖。他偷偷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他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
菜上得很快。
油爆虾红亮亮的一盘,壳酥肉嫩。贺归山夹起一只,自然地放到陆杳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里的虾不错。”
陆杳低头,小心地剥开虾壳,露出里面紧实的虾肉。放进嘴里,是咸鲜中带着微甜的熟悉口感,却又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来得扎实。
腌笃鲜的汤熬得奶白,鲜笋和咸肉在砂锅里咕嘟着,热气氤氲。贺归山拿过他的碗,舀了一大勺汤,又特意多捞了几块笋和一块五花肉,递回给他。
“江市的菜,偏甜。”贺归山说着,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不过你应该吃得惯。”
早春天还带着点寒气,腌笃鲜的汤碗捧在陆杳手里,热度从碗壁透到手心,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小口喝着,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
江市口味他当然习惯,他小时候生活的南方小镇,有些菜比江市更甜,梁小鸣也喜欢吃甜口的,最爱加了白糖的凉拌西红柿和甜口的番茄炒蛋,还有很甜很甜的小笼包。
陆杳低头,把脸埋在碗里一直吃,一直一直吃,像匀速的长跑健将。
贺归山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给他夹一筷菜或是添些汤。
店里人声嘈杂,有家人的闲聊,有朋友的谈笑,碗碟碰撞声此起彼伏。窗外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比起羌兰宁静的夜晚,这里多了很多烟火气。
陆杳很久没感觉这么热闹了。
看他还算高兴,贺归山说:“人活着,就要去热闹的地方多看看,长长见识。”
知道他一直拿自己当小孩哄,陆杳难得有兴致怼回去:“小孩才要长见识,我们成年人就喜欢在一个地方呆着。”
贺归山笑着摇头没接话,他给陆杳盛了新上的蟹粉豆腐,陆杳只吃了半口就呛得连连咳嗽。
贺归山赶紧叫了酸奶给他解辣,看他泛红的眼底有些好笑。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想到这是麻婆蟹粉豆腐,之前来的时候他们还不做辣菜的。”
陆杳摆手,辣得直吐舌头,他把剩下半勺往贺归山面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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