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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深夜来电
凌晨一点,基地办公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周正帆终于完成了给上级机关的详细汇报材料。他把最后一行字打完,保存,加密,通过专用通道送出去。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女儿来的那条消息像一道暖流,在这冰冷的深夜里给他些许慰藉。小姑娘画了一幅爸爸打败坏人的画,还要等他回去一起挂在客厅里。周正帆想象着那个场景,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但笑容很快凝固了。他想起了郑向东。那个曾经手把手教他、在他最困难时支持他的老领导,如今正在接受内部审查。虽然赵主任说“有问题就要查,没问题就还人清白”,但周正帆知道,一旦进入审查程序,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官场就是这样,上去很难,下来却很容易。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些“异常行为”,一些“不合常理”的表现,就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政治生涯。
周正帆站起来,走到窗前。基地的夜色很静,远处岗哨的灯光在黑暗中像孤独的星辰。他想起很多年前,郑向东跟他说过的一段话
“正帆,你要记住,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不是你能爬多高,而是你能站多稳。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原则都可以放弃,什么底线都可以突破。但你要知道,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因为你在上面做的每一件亏心事,都会变成下面人盯着你的眼睛。”
当时的郑向东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坚定。那是周正帆记忆中最正直的郑向东,是那个敢于在常委会上为民生项目据理力争的郑向东,是那个在洪灾来临时三天三夜守在一线的郑向东。
是什么让他变了?是权力?是诱惑?还是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一点点把他拖了进去?
手机突然震动,打断了周正帆的思绪。是一个加密号码,他接起来。
“周组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孙振涛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市这边出事了。”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梁启明不是救出来了吗?”
“梁老是救出来了,但……但郑书记的秘书刘明,今天下午在省城出车祸了。”孙振涛说,“人当场死亡。交警初步认定是酒驾,但我不信。刘明从来不喝酒,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酒驾?刘明不喝酒?周正帆的脑子飞运转。郑向东和刘明同时离开江市,然后刘明就“酒驾”出车祸死亡。这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事故现场有什么异常吗?”
“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去,省城那边的同行说,车子是从高架桥上冲下去的,撞得面目全非。司机,也就是刘明,血检酒精浓度标三倍多。但奇怪的是,车里没有酒瓶,刘明身上也没有酒味。”
“血检会不会被动了手脚?”
“有可能。”孙振涛说,“但更奇怪的是,刘明的手机不见了。交警说在车里没找到,可能是在事故中甩出去了。但我们查了监控,事故生后,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现场附近出现过,很快就离开了。”
周正帆明白了。刘明不是简单的车祸死亡,很可能是被灭口了。因为他知道太多,因为他是郑向东和王守仁之间的联系人。
“郑书记现在在哪里?”
“还在省城,住在省委招待所。据说情绪很不稳定,已经申请了病假。”孙振涛顿了顿,“周组长,还有一件事……今天傍晚,有几个省里来的人找到我,说是要调阅专案组的所有材料。我以您不在为由拒绝了,但他们很强硬,说这是上级命令。”
上级命令?哪个上级?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他现在所在的联合调查组,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调查机构了。还有谁能命令调阅材料?
“他们出示证件了吗?”
“出示了,是省里某个部门的。但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拍了照片。”孙振涛说,“我已经给技术组了,让他们查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做得好。”周正帆说,“振涛,从现在开始,江市专案组的所有材料,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谁也不准调阅。如果有人强行要,你就说材料已经全部移交到上级机关了。”
“明白。那郑书记那边……”
“暂时不要接触。”周正帆说,“等审查组的结果。但你要留意,有没有人试图接近郑书记,或者试图从江市这边打探消息。”
挂断电话,周正帆睡意全无。刘明的死,省里来的人,郑向东的病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开始清除痕迹了。而且动作很快,手段很狠。
他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开始梳理时间线
郑向东被审查通知——刘明车祸死亡——省里来人调阅材料。
这三件事几乎同时生,显然不是巧合。对方的反击开始了,而且是从多个层面同时进行。
周正帆在“郑向东”三个字上画了个圈。郑向东是关键节点。他知道多少?参与了多深?是被动卷入还是主动参与?这些问题,只有等审查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但周正帆隐隐觉得,郑向东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深陷。以他对这位老领导的了解,郑向东也许会被关系网裹挟,也许会在某些问题上妥协,但应该不会主动参与违法犯罪活动。
不过这只是他的个人判断。在证据面前,个人感情和主观判断都是靠不住的。
凌晨两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还没休息?”赵主任问。
“睡不着。”周正帆说,“赵主任,刘明车祸的事,您知道了吗?”
“刚知道。”赵主任神色凝重,“省城那边已经介入了,正在重新调查。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他把文件递给周正帆“这是审查组传来的初步情况。郑向东同志承认,他知道刘明和王守仁有联系,也通过刘明传递过一些信息。但他坚持说,那些都是正常工作往来,没有涉及违法违纪内容。”
周正帆快浏览文件。郑向东的陈述很谨慎,承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实,否认了所有关键指控。这是典型的应对策略——承认小的,否认大的,给自己留有余地。
“审查组怎么看?”
“暂时无法判断。”赵主任说,“郑向东同志是老党员,工作经验丰富,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那刘明的死呢?会不会让郑书记产生动摇?”
“有可能。”赵主任分析,“刘明是郑向东的贴身秘书,跟了他八年。现在突然死了,而且是这么蹊跷的死法,郑向东不可能不害怕。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什么,现在应该很恐慌,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周正帆点点头。这确实是突破口。一个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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