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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上钧眼眸的颜色变得更暗,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毕竟是在人前,他克制了自己,只是在傅棠梨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回了一趟长安,找了大夫过来替你诊病,来。”
他这么一说,傅棠梨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垂花门边站着几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一个年迈的青衫老者,后头跟着两个小道童,背着药箱,奴仆在旁挑着灯,一起等候着。
傅棠梨脸红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娇嗔地瞥了赵上钧一眼,马上站起身来:“既有大夫来,怎不早说,累老人家久等,岂非失礼。”
赵上钧笑而不语,扶着傅棠梨进了屋。奴仆引老道士和青衫老者一并入内。
老道士乃是玄衍的师父,法号青虚子,出身天下第一道观元真宫。老者姓何,曾侍奉于内廷。按玄衍对傅棠梨的说法,这两人都是长安城中一等一的杏林妙手。
青虚子看过去与傅棠梨仿佛是旧识,绕着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唏嘘不已:“好端端的,怎么把头给磕坏了?玄衍无能,在他手里,你都能出事,实在不该。”
接着又抱怨:“按说这也不是急症,偏偏玄衍火急火燎,一路快马加鞭,颠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真是不孝徒弟。”
赵上钧面色淡淡的,对老道士的话孰若无闻。
相比青虚子的轻松自若,何大夫看过去就显得十分拘谨:“老夫早些年曾看过一些病例,内中不乏有因高烧、因惊吓、因受创而至神魂紊乱者,与太……”
赵上钧的目光严厉地扫了过去。
何大夫一哆嗦,马上改口:“与夫人的情形或有相似者,老夫斗胆,可为夫人一视。”
赵上钧颔首。
青虚子与何大夫上前,前后为傅棠梨诊了脉,观其面色、神态、言语姿势,又仔细看了她头部受创的位置,问了她这两日诸般情形。
傅棠梨捡着自己能知道的事儿,逐一说了。
赵上钧坐在傅棠梨的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稍后,大夫问诊毕,退到外间,赵上钧不放心,一道跟了出去。
玄安和玄度伺候笔墨。
何大夫为太医署丞,品阶仅在许掌令之下。许掌令醉心于权术,医术早已荒废,唯有何大夫常年沉浸岐黄之道,是为太医署中流砥柱,但凡内廷贵人有疑难杂症,皆须请他出马,老头子见惯了各类秘辛,此际很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和青虚子凑着头,一起商议着开了一张药方。
赵上钧拿起那方子,看了一遍,眉头微皱:“这药方,真的有效?”
何大夫垂首,默不作声。
青虚子捋着胡须,说得十分坦然:“失魂之症,玄之又玄,古往今来医者无数,谁也不敢妄言能治,这张方子呢,一则化血,这是担心她脑部有瘀血未清,二则安神,这是叫她心绪安定,如今只能先从这两样入手,是否有效,难说,且吃几贴试试看。”
赵上钧不语,把方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还是拿给玄安和玄度,命他们出去配药。
奴仆引何大夫下去了。
只有青虚子坐在那里不动,待旁人都退出后,好整以暇地瞥了赵上钧一眼:“你打的什么主意,老实说,你是要我用心治,还是做个表面工夫?”
赵上钧面无表情:“师父此话怎讲?”
眼前这个好歹是自己名分上的徒弟,老道士还是很为他着想的,说得十分直白:“她失忆就失忆了,这不是老天看你可怜,帮了你一把吗?你怎么想的,还巴巴地叫人来给她治病,若真治好了,怎么办?她可是太子妃,回头想起来了,必然是要回到太子身边去,你呢,平白为人做了嫁衣裳,一场空。”
赵上钧沉默良久,才慢慢地道:“我可欺天下人,唯独不能欺她,我一心望她能快快好起来,日后该如何,便如何,一切凭她心意,师父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青虚子怀疑地问道:“你是君子?”
“自然是。”赵上钧心平气和地回道。
青虚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对于赵上钧的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苟同,但他没有胆量当面反驳,只得摇了摇头,袖着手,走了。
赵上钧久久地坐在那里,烛火的影子摇曳不定,落在他的眼眸里,显得斑驳而幽深。
——————————
傅棠梨服了药,有些乏了,或者是头部受伤的缘故,这两日她精神不太济,早早就上了床。
接连下了几天雨,今日可算差不多停住了,檐角偶尔落下一两点,发出“滴答”的声响,春至未至,天还冷着,屋子的角落里摆着火盆,点了银丝白霜炭,偶尔“噼啪”一两声,显得格外安静。
隔着云母屏风,案上留了一盏灯,琉璃罩子笼在微弱的烛火上,光影参差,半暗不明。
傅棠梨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
床幔被挑起,有人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边,床榻微微下陷,熟悉的白梅花的味道包围过来,带着一点微苦,令人想起冬日白雪覆盖的山林,但他身体的温度那么高,让傅棠梨又觉得这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热得受不了。
老实说,她有些不知所措,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玄衍睡在一起,嗯……奇奇怪怪、别别扭扭,总之,很不习惯,她脸上有些发烫,背对着身后的男人,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背后拥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项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她。
“怪痒的,别弄我。”她缩起了脑袋,不自在地抱怨。
她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在朦胧的的烛光中,精致的一小团,就如同温润的白玉。
赵上钧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还用牙齿磨了两下。
傅棠梨想要惊呼,又担心夜深人静,惊动旁人,只能忍住了,发出一点抽气的声音,转过来,小声嘀咕道:“都说了别弄,还弄?”
夜色宁静,她躺在他身边,眼波宛转,如同刚落下的那场春雨,潮湿而温柔,她的头发很长,此时散落在他的臂弯中,缠绕住他的手指,暗香浮动。
如愿以偿。
他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捂在自己的心口处,那么柔软的一窝东西,贴在那里,好似全身的毛孔都熨得服服帖帖的,舒坦得很,他心满意足,唤了一声:“……小梨花。”
你是我的了。
“嗯。”傅棠梨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趴在赵上钧的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手指头伸出来,在他的胸口划了两个圈圈,又戳了戳,轻声问道,“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是不是大夫说我这病症不好治?”
像是小蚂蚁爬过去,咬了一口,酥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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