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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飞很大方洒脱,以前他们的不快在他身上仿佛什么也没留下,他笑着问:“你怎么样?能下床了吗?”
冯碧江也笑着说:“还不能,但是快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他对人最没有记恨之心,从来只是从自己这里找原因,因此对秦晓飞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秦晓飞说:“那天比赛结束后,有一个越野团的毕业学长说,咱们学校有个学生受伤了,我就让他帮忙打听了一下。后来听说是你,我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要过来看看。”他边说边看了一眼同来的几个人,他们都默默地点点头,里面也有章中旭,也有朱江碌。
有一个不是跑团的,上来自我介绍道:“我叫周康慕,是工学院篮球队的,我跟佟展很熟,听他说你受伤了,就过来看看。”
他们每个人都和冯碧江问了好。
周康慕接着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少年心气的事。佟展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能跟你们这么好,你们自然不会是那种搅蛮的人。晓飞他们跟我也都是死党,他们也都胸襟坦白的很。我这次来,也是想大家能化解恩怨,同学一场,不打不相识。”
朱江碌像是不大情愿的样子,他那天在文学院的宿舍被兜头倒了一桶垃圾,虽然踝关节脱位养了一个月就好了,心里大约还积着怨,秦晓飞过去推了他一把,他也就走过来和冯碧江道歉。
冯碧江说:“不用道歉,本来你们也没有错,赛场上想办法取胜是谁都想的,有什么关系?那天的冲突也都是一时冲动,过后我们也很懊悔。”
朱江碌走上前来,拿着一个信封,要给冯碧江:“这是我们几个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吧。”
冯碧江坚辞不要。朱江碌就把信封塞在床尾的垫子下后移开了。
秦晓飞说:“又没有很多,你不要客气,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我想以后可以有个好的开端。”
冯碧江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因为那仿佛要把他们的友谊也拒绝掉。
秦晓飞接着说:“康慕说得没错,毕业了就是毕业了,不光学业结束了,其他的事也应该了结一下。我们也都不是学生了,总不能刻舟求剑,还把自己固定在以前的框子里吧?那就太愚蠢了。”
陈渝在旁听着,觉得秦晓飞好像把毕业当成了一道城门,出了门,就要把以前的事都忘掉。他却不能体会那种释然,反而听着更觉得心里绞痛。
冯碧江没有秦晓飞的口才,只默默地点着头,他不是应付,而是心里也确实这样觉得。
秦晓飞又说:“其实我们团以前都很崇拜你,私下里都早觉得你是咱们学校的一号种子了,这次你受伤,大家听了都很唏嘘,都说要一定要来看下你,你也别客气,以前咱们是对手,敌意是难免的,现在毕业了就是校友了,要站在同一个战壕里了,我们还等着你好了再继续跑步呢。南京城里跑团众多,高校之间有联盟组织,南大、东南的毕业生都有队伍在里面,也早向我们挑战了,我也正预备组一支队呢,你好好养病,将来大有咱们发挥的空间。”
周康慕也附和着说:“就是的,晓飞比赛,尤其是团赛,策略性很强,我也听佟展说过你,我觉得你俩搭档,肯定没有人能敌得过。”
冯碧江说:“谢谢你们能邀请我,可我这好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跑了。”
秦晓飞说:“我问过了,慢慢恢复还是可以运动的,你也别着急,再说,即便不跑步,来当技术顾问也不错呀。”
冯碧江笑着说:“怎么指导的了你们!其实你们的战术配合才是专业的,我们团的都是瞎跑。”
秦晓飞笑着说:“不急,来日方长,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训练。”他的声音很旷朗,人又很直率,因而说话很具有一点鼓舞人心的作用。
冯碧江说:“好!一定。”按照医生嘱咐的,他以后是要远离剧烈运动的,但是此刻他却有点义薄云天的豪气,仿佛一切都舍得下。
工学院的同学聊了一会就离开了。
陈渝非常羡慕冯碧江,虽然他受了伤,但大学却至少收获了这些战友或是朋友。然而自己到了毕业,除了是一个成绩不错的学生外,什么都没留下,就这一个优点,还同时把一个好学生可能有的缺点全都包备了。
陈渝和冯碧江爸爸把他抬上车的时候,冯碧江说:“很遗憾没有和大家一起毕业,也没有和大家一起拍集体照。”
陈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安慰他道:“等同学聚会的时候再补上吧。”他其实很心虚,因为不知道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会不会再喊他。在他心里,他已经成为一个被所有人都唾弃的人了。
冯碧江看着他一脸沉闷,以为他还在为毕业而感伤,于是问道:“大家早都离校各奔前程去了吧?”
陈渝说:“你是我送走的最后一个同学。”
冯碧江感激地说:“谢谢你!”
陈渝终于没忍住,留了眼泪。冯碧江似乎成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把他当作同学的人,在他认为自己的大学时光尽毁的时候,送给了他一束救世的光明。
冯碧江从车窗上挥手向他告别之后,车子就顺着龙蟠中路一路向南开走了。
看着车子很快没入前面的车流中,陈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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