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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偃灵在一旁懒洋洋地补充:“说白了,普通狮子吓唬人,咱们这狮子,专门吓唬鬼。那山魈喜欢弄火捉弄人是吧?碰上咱们的‘火灵狮’,就算它撞上祖宗了。”
张晞淡淡瞥了程偃灵一眼,似是嫌她说得太过粗浅,但也没反驳,只是对徐琪更细致地解释:“山魈性喜阴湿,畏惧阳刚正气,我们所舞的灵狮,就能压制它,明晚仪式过后,你就能安全出山了。”
徐琪听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那令人窒息的火堆和山魈诡异跳动的影子,再想象张晞所说的威猛傩狮与之对抗的场景,竟隐隐生出一丝希望。她喃喃道:“所以……你们是用这种方法……驱赶它?”
“不是驱赶。”程偃灵明媚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狠厉,纠正道,“是弄死它。”
张晞皱眉:“祓除。”
“是是是,祓除。”程偃灵撇撇嘴,懒得和这位书袋计较,起身走到徐琪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宽心,明天呢,你要么在房间里睡觉,愿意看热闹,就出来看舞狮,都行,总之不用怕,等这条路清净了,你自然就能顺利回家了。”
张晞也冲她点点头,再次端起茶杯,就像是无事发生过一样,朝着杯中的浮叶轻轻吹着气。
徐琪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一个沉静如深潭,一个跳脱如烈火,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可靠的信任感。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夜晚依旧充满未知的恐惧,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开始对她们所说的“狮傩”有了几分期待。
“只是有一样。”程偃灵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显出几分不由分说的锐气,“这事,不能跟外人说。”
徐琪点头。
其实她心里早就了然,虽然方才这两个人给她解释山魈、狮傩时,是那般和盘托出,听上去坦坦荡荡毫无保留,几乎就像是拉家常一般,但这毕竟已经超出了无神论世界的认知,她能安全回去,重新去过平常的生活,已经是万幸,又何必纠结这些玄乎的“奥秘”呢?正如恐怖片和灵异小说的规律,好奇心太重,想追逐秘密的人,会死得很惨。
几个人聊过以后,程偃灵叫了个女孩子,帮徐琪安排今晚的住处,自己就和张晞一道回了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透着一种长年累月使用的旧色。一架木制的上下铺,靠墙一张老式书桌,墙角立着两个厚重的木箱,便是全部。程偃灵一进屋就把自己摔进了下铺,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晞则轻巧地攀着梯子坐到上铺,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扁长的、暗红色的木盒,打开铜扣,里面衬着深色的绒布,静静躺着一支毛笔。这毛笔的笔杆是一种深褐近黑的木材,打磨得极其温润,笔毫尖簇,色如新雪。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陶瓷小盅,里面是干涸的、色泽沉黯的朱砂痕迹。
她小心地取出毛笔,又从一个塞得紧紧的小瓷瓶里倒出些清水,滴入小盅,开始专注地研磨一方同样色泽沉黯的朱砂墨块。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感。
下铺的程偃灵翘着腿,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铺的床板底,忽然开口:“那个徐琪,长得好看?比我还好看吗?”
上铺张晞研磨的手一顿,像是没听清,问道:“什么?”
程偃灵当然知道她听清楚了,哼了一声:“我看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张晞眼前又浮现徐琪的脸庞,虽然总是面露惧色,却沉着,冷静,那样子豪不像是一个幸存者,反而像一个旁观者。“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啊?”程偃灵歪着脑袋,没想出来。
“她死了三个同伴。”张晞低头看向下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程偃灵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和一点侧脸轮廓,编发的红绳惹着眼,使她出了片刻的神,“但是她连哭过的痕迹都没有,她不难过吗?据说,其中一个还是她男朋友。”
“唉。生死有命,哭有什么用呢,师父也……”程偃灵提到师父,喉咙有点发紧,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轻快语气,“反正我不会哭,生前珍惜眼前人,死后各自挥挥手,反正人都会死的,大不了下面再见呗。”
“倒也是。”张晞没再理论,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毛笔。
“你还没说呢?”程偃灵眼眸子转了转,坏笑着问,“我好看她好看啊?”
张晞翻了个她看不着的白眼:“没看清。”
祓除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湿冷的薄雾,鸟鸣声也显得格外清冽。徐琪是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的。披上衣服起身走出去,中堂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影走动。她看到昨天那个接她来的叫程浩的少年,正搬动着什么沉重的物件。另外三三两两的,都在进进出出,无一不肩扛手提,忙碌着。
徐琪有想帮忙的心,却害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冒冒失失的给人添麻烦,于是缩在角落里,只呆呆地看着。
“别拘谨,我们这不怕看的。”程偃灵的声音传来,徐琪循声望去,她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优哉游哉地正喝茶,还冲她明媚地笑笑,“早啊!”
“早。”徐琪冲她点点头,又指了指忙碌的那群人,“有我能帮忙的吗?”
程偃灵右脚一伸,脚尖绷直,从旁勾住一把椅子下的横梁,只轻轻一抬,椅子就在她脚踝处打了个转,倏然飞起,又轻轻落在她身边,她拍了拍那椅子的扶手,道:“倒也没什么,他们都轻车熟路的。你过来坐,陪我聊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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