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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晚,程浩跟着白阿姨去取来了被子,帮她们铺好,就去旁边的卧室睡了,走之前还特别不放心地拉着程偃灵的胳膊道:“姐,你们半夜别睡太熟啊,有什么事喊我,我不锁门。”
夜里,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外的茶树沙沙作响。三个女孩并排躺着,静静听着白斯影睡熟了,呼吸均匀,方才敢小心翼翼地用气声聊起天。
程偃灵躺在张晞和徐琪的中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语气幽幽地,带着点故弄玄虚:“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两位姑娘也……诶,要不,我给你们俩讲个鬼故事助助兴?”
张晞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细小的笑声:“你觉得咱们三个谁会怕鬼?”
徐琪原本平躺着,闻言忍不住轻笑,肩膀微微耸动,她压低声音:“我觉得咱们三个,现在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精神失常的白衣女子,本身就是个鬼故事了。”
程偃灵吐槽道:“倒也是,白阿姨就不能给她换身红色的吗?”她一向喜欢红色,明艳,炽热,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觉。
张晞闻言沉默了片刻,用毫无情绪的声音道:“红衣女子。”
“嘶……”程偃灵歪了歪头,“听着更怪了。”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轻笑声,三个人把头半埋在被子里,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突然,徐琪脸上的笑容一僵,两眼瞪着床上的白斯影,愣住了。借着窗外的月色,其他两个人也都发觉了徐琪的变化,顺着目光也朝白斯影看过去。
白斯影正用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完全违背了人体常理,腰部几乎没有弯曲,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从床上拽起了上半身。散乱的头发披在脸侧,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地望了一眼窗外。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白天的痴傻,也没有之前的狂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空白。
“她,她醒了?”程偃灵的声音很小,但另外两个神经高度紧张的人听得非常清晰。
“嘘……别动,别说话,看看她干什么。”张晞在被子里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紧接着,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下,白斯影动作机械地、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下了床。她的双脚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三人背后瞬间爬满了寒意。
白斯影像是完全看不见她们的目光,整个人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僵硬地转向房间角落那个老旧斑驳的木制梳妆台。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开始梳头,动作缓慢而滞涩,一下,又一下,梳子刮过头皮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透过白斯影面前的镜子,三人看她梳好了头,放下木梳,又拿起台面上一个胭脂盒,用指甲抠下一点,笨拙地、毫无美感地涂抹在自己的脸颊上,留下两团不规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的猩红。接着,她又找到口红,用力地、几乎是将那暗红的颜色蹭在了自己苍白的嘴唇上,唇形被涂得溢出边界,显得怪异而狰狞。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满足感。
然后,她转过身,依旧没有看地上并排躺着的三个人一眼,径直地朝着房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晞的手在被子下猛地握紧了程偃灵的手腕。徐琪已经无声地半撑起身子,眼神锐利。
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月光如水银般从门缝泻入,照亮了她涂抹得怪异的脸和鲜红的嘴唇。她侧身,如同一个盛装出席却毫无生气的幽影,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
“跟上她!”张晞当机立断,第一个掀开被子起身,回头对徐琪道,“我会轻功,脚程快,你们俩先走,我去叫耗子!”
跪拜
程浩在隔壁也并没有睡熟,听见张晞推门而入时简直是从床上弹射起来的,慌乱中还随手拎起了两个巨大的背包,里面是他睡前从四个人的背包里抽点出来的紧要物品装备,还不忘问了一句,“我姐带刀了吗?”
“带了,随身背着呢。”张晞说完,即刻引着程浩出门,好在前面三个人行动不快,没几步就追上了程偃灵和徐琪。
四人不敢跟得太近,手电也不打,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隐匿行踪。那是上山的方向,山峦和茶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狰狞,像无数参差的鬼手,风声一过,鬼手枝桠交错,摇曳晃动,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白斯影的身影在前方不远不近地走着,她的脚步轻快得异常,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她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无须辨明方向,径直穿过一片片寂静的茶林,往更深的山坳里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山坳处,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废弃的庙宇。
墙体由不规则的石块垒砌,大半已被藤蔓和青苔覆盖,残破不堪。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周围荒草丛生,寂静得可怕。
白斯影在庙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银饰和衣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诡异。她抬起手,用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轻盈地迈步,走进了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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