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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过金银玉器、古董珍玩,再对绫罗绸缎、饰家具,再至田宅商铺……
陈光蕊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箱箱东西被抬来,清点完毕再抬走,渐渐地连厅内的花瓶、字画都搬得所剩无几,人都快要虚脱了。即便如此,对比嫁妆单子上的记录,扣除温娇自己的花用,仍存在着很大亏空。银钱与绸缎花用了不少,老夫人和李阿蛮处的东西不计,金玉玩器还丢了一部分——除了陈光蕊外出交际时送出去的外,余下的是被李小蛮卷走的——总之,加上李小蛮带走的金银细软,陈光蕊所欠下的财物折合起来约有六百贯之数。
陈光蕊刚中了状元就和殷温娇成了亲,没过几个月就落水身死,被洪江龙王收留,出还阳后做官也才做了不到半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花费掉了这许多,已是花钱如流水,更何况还养出来了一个卷走家产逃跑的妾。
殷元的表情就像看了一出大戏,语气玩味:“陈大学士这日子过的,甚是精彩啊。”
陈光蕊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一阵,简直像开了颜料铺。
温娇浅笑:“陈家家风,自是与众不同,所幸三日之后,你我也不用再见识的。”她拢了拢耳坠,慢条斯理的道,“差点忘了,陈家现住的这座宅子原也是爹娘给我的。当时我和陈家人匆忙回长安,临时租的宅子逼仄,爹娘怕我住不惯,特特送了我这座宅子。因是后来送的,原不记在嫁妆里,地契就放在我妆盒的最底层。元弟你看什么时候收回来合适?”
殷元十分宽容:“陈家老的老小的小,我们也得容他慢慢腾地方,不如就三日后再收房子吧。”
三天?一家口这么大,光搬家就不是三天能解决的。何况这么短的时间,哪里凑巧能有一座差不多的宅子出租?买?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这么一座富丽大宅,何况眼下他还没钱!
陈光蕊面色铁青,攥紧了衣摆,斯文温润的外壳终于裂了缝:“殷温娇,杀人不过点头地!”
殷元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拍案而起,吼的声音比他还响亮:“陈光蕊,你敢赖着不走?”
“元弟,你小些声,陈大学士规矩大得很,你这般咆哮于室,仔细他回头参你。”温娇蹙了蹙眉,饱受惊吓一般捂住心口,做西子捧心状,“不过,陈大学士这话也太重了,我可当不起。本朝律法,欠债违约不还的可是要施笞刑的。你一向出手慷慨,既然不愿意搬走,想是要照价把这宅子买去?”
陈光蕊债都还不清了,哪里还买得了这座大宅?直把胸脯喘得跟风箱一般,半天憋得脸紫胀,连说了三声“好”:“三日后,陈家会搬走。”
“好!真不愧是陈大学士,通身皆是读书人的风骨!”殷元被温娇带得也阴阳怪气起来,当即鼓掌喝彩,“那么,我们再商量下这亏下的六百贯该怎么补上?毕竟陈大学士细皮嫩肉,想是挨不得这欠债不还的板子的。”
陈光蕊徐徐吐出一口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出了彻夜苦思的方案:“我在城西郊外置有田地五十亩,甚是肥沃,市价大概也有两千五百贯。除填补亏空外,余下之数便当送给令姊将来再嫁的添妆吧。”
素心回忆了一下:“那五十亩地的原主犯了事,家人急着脱手,价钱压到了一亩二十贯出手的。”
本来陈家人口简单,过得再大手大脚,有陈光蕊的俸禄在前面顶着,不至于才几个月的功夫就耗去殷温娇四百贯。还不是陈光蕊见这田地实在便宜,急着买下,一口气在账上支走了一千贯,才欠下了这许多亏空。五十亩地,乍一看少了点,实则已够八口之家的农户一辈子吃用不尽。要陈光蕊把这五十亩美田原封不动地送给温娇,跟割去他一大块心头肉没什么区别。看他此时和死人一般的面色,素心十分解气。暗想:早就说了,这样不顾念夫妻情义的男人与死人有何不同?小姐早该立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的。
然而温娇可不准备就这样轻轻叫陈光蕊糊弄过去,当下掩口而笑,露出了一双寒水似的眸子:“买的时候只是一千贯,抵账时倒涨了两倍多,陈大学士虽属儒门,这坐地起价的商家手段倒是纯熟。”
殷元也不屑:“区区五十亩地,不零不整的,还在城西郊外,离我们家的庄子太远。专门放一房家人去管着不值当,租出去收账又还得跑大老远去收。这么麻烦,谁稀罕要你的。”
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看的就不仅仅是价值,还有管理的便利程度。哪怕是在往日,只考虑到距离,陈光蕊所说的这地也不在殷家扩张名下田庄的考虑范围内。况且殷家属陈郡殷氏,自东汉时便出过谏议大夫,自魏晋以来更是世代显赫,四百多年的积淀,怎会因为几十亩地的赔偿,就放弃给自家嫡女报仇出气?传出去不得叫其他家笑话上几十年。
“何况,我阿姊在家时,光份例内的胭脂钱,一年就有一百贯。陈大学士,就算把你那地顶格算成两千五百贯,扣除你欠下的亏空后,统共也才剩下不到两千贯。这就想抵偿我阿姊三年的吃穿用度,你在寒碜谁?”殷元黑着脸。
这姐弟俩一唱一和,是真想要他的命!陈光蕊怒道:“那不如世子往衙门递一纸状子,把我锁去领杖刑好了!”
殷元从善如流,当即准备起身就走:“既然陈大学士执意如此,那不如就这么办吧!”
状纸他早就让门客写好了,这会子正在怀里揣着,正愁没有拿出来的机会。
“慢着,万万不可啊!”有些哆嗦的老迈声音传来。温娇抬眼,见陈光蕊的母亲张氏夫人一手拄着紫藤拐杖,一手被李阿蛮搀着,大步流星地走进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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