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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前一步,只是轻若鸿羽的一点,却有一卷清好的风以那浅淡鹅黄的丝履为中心向外扩去,掠起裙裾上的宝相花婀娜摆舞。
温娇目视前方的干婆仙人,清笑道:“敢问干婆仙人,既然你素性平和,不慕名利,自然也不会觊觎因陀罗的宝座——自然,以你的修为,便是要爱慕名利,一心想要染指因陀罗的宝座,想要做到也是痴人说梦,我虽不知你口中的那位众友仙人是谁,但想来总是比你强出许多倍的——那因陀罗派宫中的天女来诱惑你,图个什么?”
眼见得随着她的问,那道风墙已然逼近,干婆仙人手杖一震,“嗡”地一声,一股无形之力同样扩散,想要硬碰硬逼退温娇的攻击。谁料两力相撞之际,那道风墙竟柔柔一转,无声无息、不露痕迹地将干婆仙人的反击之力吞没。
干婆仙人面色一变,看见温娇又踏近一步,听见她温煦而问:“图你岁数大?”
此问一出,那道清冽的风已然将干婆仙人环住,雷声填填,竟刹那间转为伸手不见五指的乌沉沉的雨云。
干婆仙人已来不及诧异一个女子缘何会有如此之高的法力,眨眼之间那蒸腾的水气已然填满了口鼻,再不反击怕是整个人的肺都要被水炸开。他手杖再点地,口颂“唵”字,烈火从他足下盛放出莲花旋转之状。无数火蛇撞向云团,霎时水汽蒸熏。高温的水汽团被云障慢慢挤压向他的位置,炙得他的两颊呈现出烧伤的红。
“图你不洗澡?”她还在问,每个字释出,都与云团中的一记雷声相呼应。
被雨云团得无处逃遁的干婆仙人此刻苦不堪言。他召唤出的火莲固然蕴含着至烈的威能,可以化解水的能量。可那雨云竟似是无穷无尽,二者相抵,火莲非但不能占据上风,还得他极力去维持,稍一松懈便会令云气趁虚而入,再度拿他老人家的肺煮汤。
更要命的是,在那令人窒息的黑云之间,电光所化的许多条巨蟒正蜿蜒飘游,围着他,绕着他。从头顶,周围,脚下,嘶嘶之声如毒蛇吐信,又仿佛细小毛在细微的电流中颤栗作响。
干婆仙人的胡须和梢已经被电流隔空烫出了杂乱的蜷曲。他情知久战下去于己不利,忙用有些麻痹的双手横持着手杖,口中咒语不绝,一道光幕自手杖而起,刹那间向外延伸,便如一把巨剑,霎时切开了困住他的云雷闪电诸般异象。
他心中一喜,忙一缩脖子迈开脚步钻了出去。眼前树木葱翠、鸟语花香,仍旧是那片静谧幽雅的精修林。往昔看得烂熟的风景,此刻投入眼中,令人平生如获新生之感。干婆仙人贪恋地吸了一口香甜湿润的空气,方才有空辩白:“我明明日日有用河水沐浴!”
温娇依旧立在原地,适才为二人斗法所困的翠叶终于得以款款飘落在她的肩头。她用二指将它夹起,依旧是闲话家常的口气:“那就……图你过两年就蹬腿断气,好继承你的静修林?”
“静修林是天地自然而生,我选择在其中安住,它并非我所有,哪里来的继承?”干婆仙人的胡须与头上兀自散着焦糊的气味,他用手一抹,迅将其恢复原样,闻言没好气的道。
经了适才的那场斗法,他终于勉强可以承认,这位南瞻部洲来的女仙确实实力非凡,配与他谈些玄之又玄的问题。
南瞻部洲的男人在干什么,怎么把个女人养得这么张牙舞爪,都没人管管她吗?
温娇却显然不想和他谈玄论道,而是直指向了鸡毛蒜皮的家常事:“既然不是你家的林子,那你的女儿沙恭达罗投夫不着、想要回来时,你的弟子缘何不许她和儿子依傍静修林而居?”
她的目光投向干婆仙人的脸孔,视线之所及,电火一闪,对方的须竟是重新被点燃,“口不应行,可见仙人口中虽说得淡泊,行为可是跋扈得很呢。”
干婆仙人连忙灭火:“你认识沙恭达罗和婆罗多?哎你又烧我干什么,我的所有作为都合乎正法……”
“正法?”温娇目光一凝,那火便烧得更旺,“不偏不倚为正,澄清曲直为法。你身为父,先不能保护弱女于暴凌,让她为豆扇陀所污;又不能为她声张正义,致使她与儿子身份不明不白沦落民间六年;再与无德王者同流合污,豆扇陀弃她,你也弃她,你自命清高,实则与豆扇陀不过是一丘之貉!
“尔等正吗?欺凌弱女幼子,这叫正?你之言行配称法吗?不过是想弃养女儿与孙儿而已,何必打着正法的名义为自己贴金?尔等之行荒唐无稽至此,竟然还合乎正法,那尔等之正法与外道魔法有何异?”
数句之间,老仙人的眉睫须已然被烧尽,整个人的脑袋像一只被扔进炉灰的焦黑的烤土豆。
他所有的反击都被那熊熊的烈火吞没,他被烧得终于跳起脚来:“我是有千万个不好,可我好歹把沙恭达罗养大,把婆罗多养到了六岁。我只是一个养父,我做得够多了。凭什么把我和真正弃养孩子的沙恭达罗的亲生父母、豆扇陀划做一路?我、我不服!”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委屈,“你、你是有本事,你怎么不去烧他们?就冲着我放火?”
那自然是因为,豆扇陀自有他的报应,轮不到我插手。
温娇将手一抓,收了团住干婆仙人的电火,若有所思:“老仙人的意思是,你知道沙恭达罗的亲生父母是谁?”
见火势终于停了,干婆仙人忙念出一连串咒语,眼看着自己的毛重新长了回来,才舒了口气:“诶,你问我什么?”
温娇很有耐心:“老仙人不是觉得我委屈了你么,那你把沙恭达罗的亲生父母名字报出来,说不定我也会去烧他们一烧呢?”
干婆仙人这才想起来适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了什么,顿觉后悔:“还是不要了吧。女仙虽然喜欢恶作剧了些,但我和你没什么大仇大恨,哪能诱你去找死……”
“说!”温娇厉声道。
干婆仙人腿一软,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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