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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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有口皆碑（第1页）

武昌城郊公路

泥泞不堪的公路上，难民潮缓慢移动。扶老携幼的人群，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扁担的，背着包袱的，挤作一团，艰难蠕动。哭喊声、抱怨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一片。

一辆军用吉普和三辆满载士兵的欧宝卡车被死死堵在路中央，引擎徒劳地空转着。站在吉普车踏板上的年轻营长举着铁皮喇叭，嗓子嘶哑

“乡亲们！让一让！我们是去武昌城维持秩序，疏通道路的！让大家撤得更快更安全！让条路出来！”

一个抱着啼哭婴儿的妇人费力地挪动脚步，闻声回头，狠狠剜了营长一眼，啐道“呸！又是这套！当官的跑路都这套说辞！信你个鬼！赶紧滚开，别挡道！”她把孩子抱得更紧，加快了脚步。

旁边拄着树枝的老汉背着破被褥冷笑“哼，维持秩序？老子从北边逃到南边，见的维持秩序的兵多了！不是抢东西就是拉壮丁！让路？让你先跑吧！”他故意用树枝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催促快走。

推着堆满箱笼独轮车的商人绸衫脏污，警惕地看着卡车上的士兵，对同伴嘀咕“瞧见没？当兵的！还开着车！准是去城里抢仓库的！咱这包袱里最后一点家当，可别被他们顺手牵羊了！离远点！”

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溃兵嬉皮笑脸“兄弟，别喊啦！这招我们上午就用过了！没用！老百姓精着呢！赶紧下来走吧，腿着进城说不定还快点！”

营长咬咬牙，猛地扯开自己军装左臂的袖套，露出清晰的蓝底白字臂章“【福省第十一战区-第1o1军】”！

他再次举起喇叭，用尽力气吼道“看清楚！我们是福省顾靖澜长官的兵！1o1军的！不是逃兵！是去武昌城里给大家开路的！”

先前白眼的妇人身边，一个壮实汉子猛地停下脚步，眯着眼仔细看向臂章“福…福省十一…1o1军？顾…顾长官？！”

他突然跳起来，扯着破锣嗓子狂喊“乡亲们！快看！真是顾长官的兵！臂章！福省十一战区！1o1军！错不了！快让路！快让路啊！”

抱婴儿的妇人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怀疑瞬间化为狂喜，声音带着哭腔“顾长官的兵！真是顾长官的兵来了！老天开眼！”她一边拼命往路边挤，一边喊“快！大伙儿快给顾长官的兵让路！让他们进城！他们有办法！”

拄棍老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胡子直抖“顾长官！是那个打鬼子、收留难民的顾长官？！他的兵…他的兵不会骗人！”

他不再催促前面，反而挥舞着树枝，用尽力气向身后喊“都听见没？！是顾青天的兵！快让开！把路让出来！让他们去武昌！去了就有救了！”

“顾长官的兵！”

“1o1军！”

“福省来的！”

喊声在人群中迅扩散！原本麻木拥挤的人群被拨动推独轮车的商人不再护着箱子，反而奋力把车往路边田埂上推“让！快让！顾长官的兵办事，咱一百个放心！”

混在人群的溃兵脸色尴尬，下意识地拉低了破帽子，被人群裹挟着往两边退。抱着鸡笼的老太太、牵着孩子的母亲、背着书箱的学生…所有人都努力地向道路两侧收缩，哪怕踩进泥泞的稻田也毫不犹豫。

一条狭窄但足够卡车通行的通道，在难民主动而迅的避让下，在人潮中显现出来。

吉普车上的营长看着眼前景象，眼眶微热。他不再喊话，只是庄重地向两侧让路的百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跳回车内，对司机吼道“开车！全前进！别辜负了乡亲们的路！”

引擎出有力的轰鸣，冲破泥泞与混乱，向着硝烟弥漫的武昌城疾驰而去。身后，是无数双饱含期盼的眼睛，他们期盼着这支臂章鲜明的队伍，能像传说中那样，给那座正在沉沦的城池，重新带来秩序与生机。

另一条通往武昌的泥泞公路

道路中央的难民潮依旧汹涌缓慢。两支番号清晰的51军步兵团被死死堵在人群外围，寸步难行。士兵们军服沾满泥浆，脸上写满疲惫和焦躁。道路两侧是收割后蓄满泥水的稻田和田埂，同样泥泞不堪。

一个嗓子嘶哑的上士班长对着面前挪动的人墙喊“老乡！让一让！我们是51军的！赶着去武昌执行任务！让条路！”

回应他的，只有几个难民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嘟囔着“51军？没听过…又是催命鬼…”便继续埋头往前挤。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背着沉重的马克沁枪身，苦笑着说“省点力气吧…咱们这杂牌…喊破嗓子也没用！在人家眼里，跟上午过去那帮抢东西的溃兵没两样！”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中年汉子被挤得火冒三丈，对着试图靠近车边找缝隙通过的51军士兵吼道“挤什么挤！当兵的就有特权啊？！前头当官的坐车跑，你们这些丘八还不是跟咱们一样靠腿？滚远点！别碰我的车！”

他警惕地护住车上的包袱，仿佛士兵会随时抢夺。

张团长和李团长在路边一个稍微干点的土坡上碰头。张团长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浸透的领口“老李！这样不行！堵到天黑也进不了城！军长的死命令，一天之内必须到武昌！爬也得爬过去！”

李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泥，指着脚下泥泞的稻田和田埂“妈的…还能怎么办？路中间是别想了。只能…从这烂泥塘和埂子上硬趟过去了！”他看着自己士兵疲惫的脸和沉重的装备，一脸肉痛。

张团长狠狠一跺脚，泥水四溅“干！就这么办！”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传令全团！离开公路！走两侧田埂！注意保持队形！互相照应！掉队、陷泥里的，给老子拖出来！就是滚，今天也得滚到！”命令层层下达。

士兵们沉默地、带着不甘和怨气，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相对“平坦”的公路，踩进更加泥泞湿滑的稻田和狭窄的田埂。不断有人滑倒，陷入齐膝深的泥浆里，在战友的拖拉拽扯下才狼狈爬起。

沉重的装备在泥水里拖行。难民们看着这支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队伍，少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和事不关己的冷漠。没有人让路，只有无声的注视和道路中央依旧拥挤的人潮。

51军的士兵们就在这泥泞与冷眼中，艰难地向着战火中的武昌城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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