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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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是独苗举手（第1页）

李民觉的手指缓慢划过地图上从信阳指向武昌的黑色粗线，又点向三汊-祝同区域密密麻麻的蓝色细线和代表丘陵的棕色等高线。

他抓起红蓝铅笔，在主干道与水网丘陵交界处狠狠画了三个红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铅笔芯“啪”地折断！李民觉转身，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几双沾满干涸黄泥的破旧胶鞋。

他猛地用脚碾了碾夯土地面，又指向地图上大片标注“水田沼泽”的淡蓝色区域“大平原上，鬼子的铁王八横着走！”

他指着三汊-祝同的等高线上“到了这儿！离了这硬邦邦的路！十余吨的铁疙瘩，就得给老子陷进烂泥里当废铁！”

李民觉抄起野战电话，摇柄急转动“接反坦克连！”

“王连长！抽二十个反坦小组！立刻前出至三汊镇东、祝同桥南、朱家河岔口！每组配两具火箭筒！每具筒配两八十八毫米破甲弹！专打坦克侧后！看准引擎盖再扣扳机！”

他捂住话筒，对炮兵参谋低吼“记录坐标！”随即继续电话指令

“你部每组击时，向团炮营同步实时位置！一旦开火后，无需确认目标是否失去行动能力，立即呼叫炮火覆盖！两破甲弹打完以后，无需等待其余任何命令全脱离接触！”

“炮营！”他提高声调，确保另一部电话前的炮兵营长听到“收到坐标后，全营3o门迫击炮！三分钟极射！每分钟1o！覆盖目标区域！炮击结束，炮营立刻拆解火炮，由卡车牵引撤至预设阵地！不得延误！”

反坦克连集结地

昏黄的马灯挂在窑洞顶，光影在布满煤灰的砖墙上摇曳。五十六具火箭筒整齐架在土垒旁。弹药箱敞开着，88mm破甲弹黄铜弹壳上的西海文蚀刻清晰可见。

王连长站在半截砖垛上，粗粝的声音压过穿堂风“弟兄们！团座令！抽二十组人！每组五人！前出五公里！把鬼子坦克钉死在大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不是家里独苗的！举手！”

“唰！”三百多条手臂瞬间笔直举起！皮袖摩擦军服的窸窣声连成一片。

王连长目光扫过人群，猛地钉在第三排一个瘦高身影脸上——李小栓，他江省同村的小老乡。他记得离村那夜，小栓爹那双树皮般的手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王家小子…栓儿…是独苗啊…你…你护着点…”

王连长跳下砖垛，一步步走到李小栓面前。靴底碾碎半块焦炭，出“嘎吱”脆响。他盯着李小栓年轻却满是煤灰的脸“你…不是独生子？”李小栓眼皮都没抬，下巴一扬“报告连长！我爹在老家又生了俩！”声音又冲又硬。

王连长没挪步，突然暴喝“家里有娃的！举手！”李小栓手臂“啪”地再次高举！同一秒，三百多条手臂纹丝不动悬在半空！只有夜风吹动袖管的扑簌声。

“王二虎！你弟才三岁！放下手！”士兵嘶吼“我弟上月满十八当兵了！”

“张黑子！你媳妇刚生娃！”黑子拍胸脯“娃会叫爹了！算半个兵！”

“刘小豆！你娘就你一个！”小豆挺胸“我爹续弦了！后娘能生！”

“王二虎！出列！”连长声音炸雷般响起，“你爹瘫在炕上！你娘去年过世！你弟弟王三狗才他妈三岁！当哪门子兵？！放下手！”

王二虎踏前一步，黄绿军装绷紧胸膛，脖颈青筋暴起“报告连长！我弟三狗！天生神力！饭量顶俩！开年就扛锄头下地！村长亲口说他算半个劳力！我替他报名！他算半个兵！我王家出丁一个半！符合规矩！”

“张黑子！出列！”连长目光钉在络腮胡大汉身上，“你媳妇菊月才生！娃满月酒还是老子批的假！会叫爹？放屁！放下手！”

张黑子蒲扇大手“啪”地拍在胸前弹匣包上，震得帆布嗡嗡作响“连长！我老张家娃！落地就不同凡响！”他竟从裤兜里掏出个空玻璃奶瓶摇晃“我媳妇说喂奶时他清清楚楚喊了爹！这就叫父子连心！”

“刘小豆！出列！”连长盯着娃娃脸士兵，“你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你娘守寡十年！哪来的续弦后娘？！放下手！”

刘小豆挺直腰板，军装领口风纪扣紧锁“报告！我娘上月赶集！遇见走西口的赵木匠！两人看对眼了！赵木匠有三个儿子！他入赘我家！我娘说了！以后刘家香火由赵家兄弟续！不差我这一个！”

“孙大脚！出列！”连长指向一个魁梧士兵，“你老婆刚怀上！你他娘哪来的娃？！放下手！”

孙大脚跺得冻土闷响“连长！我婆娘肚里那个！昨儿托梦了！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小子！急着出来打鬼子！这就算我孙家提前出的丁！”

“钱老抠！出列！”连长声音颤，“你独子钱小宝！去年伤寒夭折！你当我忘了？！放下手！”

钱老抠浑浊老眼陡然迸光“小宝是走了！可我婆娘…我婆娘她…”他猛地拉开崭新军装，露出贴身旧褂，心口位置缝着块小小补丁“…她把我儿的胎缝这儿了！儿在，魂在！他算我钱家永远的兵！”

“吴老蔫！出列！”连长几乎在吼，“你光棍一条！哪来的孩子？！放下手！”

吴老蔫抬头，嘶声裂帛“村头李寡妇！她应了我！打完这仗就过门！她带过来的三个崽！都跟我姓吴！他们…他们昨个儿还写信叫我爹！”。

“赵铁头！出列！”连长指甲抠进掌心，“你娘就生你一个！族谱写着呢！放下手！”

赵铁头梗着脖子“族长是我二大爷！他说了！只要我砍够十个鬼子头！就给我爹那一支出个继子续香火！我早砍够数了！继子昨天下族谱！我赵铁头不是独苗！”

“周大眼！出列！”连长声音带上了绝望，“你全家死绝在金陵！你亲口说的！放下手！”

周大眼惨然一笑，却站得笔直“报告连长！昨夜我梦见全家了！爹娘姐弟都在阴曹地府参了军！阎王爷亲批的！周家满门忠烈！阳间阴间都有兵！”

“郑麻子！出列！”连长喉结滚动，“你儿子郑小满…去年在徐州…”

郑麻子未等说完，爆喝截断“小满是没了！可我郑家祠堂供着十二代祖宗牌位！祖宗们托梦！说地府缺兵！要我下去当个阴兵连长！我这一去，正好报到！怎么不算有后路？！”

李小栓眼见连长要点最后一人，嘶声力竭“连长！还有我李小栓！我媳妇…我媳妇她怀上了！两个月！昨儿托梦告诉我的！红绳显灵！她肚里就是我的娃！”

王连长转过身！背对所有人，右手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手指用力搓过眼角，手背青筋虬结暴起。他肩膀微微耸动，粗重的喘息喷出两团浓白雾气。

砖窑坍塌的通风口阴影里，李民觉的烟头亮起一点暗红！他狠吸一口，劣质烟丝燃烧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脸，只有汽灯偶然扫过时，能看见他紧咬的腮帮微微抽动，眼角一点水光在昏黄光晕下短暂一闪，随即被垂下的帽檐阴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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