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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随即又死寂下去。
不少士绅脸色煞白,几欲呕吐,双腿发软。
那些被迫前来观刑的前清降官,更是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冷汗浸透了里衣。
新招募的漕丁们,则死死咬着牙,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郑经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传大元帅钧令:即日起,漕运损耗,超一成者革职,超三成者抄家!此律,刻石立于通州、济宁、临清、淮安各漕运码头!凡我漕务官吏、漕丁、押运兵卒,一体凛遵!再有以身试法者,此三人,便是前车之鉴!”
“谨遵大元帅令!”码头上下,无论是官吏、漕丁还是兵卒,无不凛然应诺,声音带着颤抖。
郑经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几个同样穿着吏服,但明显是新面孔,神情复杂的人身上。
他们便是吴宸轩从江南降清官员中“启用”的能吏,通晓河工漕务,此刻被这血淋淋的下马威震慑得魂不附体。
“你等,”郑经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大元帅念尔等尚有实务之才,给尔等戴罪立功、重归汉家之机!望尔等洗心革面,恪尽职守!疏通河道,清点积弊,严控损耗!若再有差池,休怪本督的刀,不认得旧日同僚!”
那几个官员慌忙跪倒:“卑职等定当肝脑涂地,报效大元帅、总督大人恩德!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郑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走下望台,在亲兵护卫下,开始亲自巡视码头。
当走过那三具尚在淌血
;的尸体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总督大人,”一名亲随低声禀报,“这是首月漕粮清册。自济宁启运,至通州入库,实收九万八千六百石,损耗…一千四百石,不足一成五。”他顿了顿,补充道,“按旧例,能有一半入仓已是万幸。”
郑经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十万石的定额,实收九万八千六,损耗一千四。
这是用三颗人头和无数漕丁日夜不休的辛劳换来的效率。
“还不够。”郑经合上册子,声音低沉,“损耗必须压到一成以内!通知工坊,加紧督造新式漕船,船体加固,吃水要浅!让那些懂河工的老吏,立刻拿出清淤疏浚的章程!分段包干,责任到人!再敢推诿拖延,延误漕期者,重责不贷!”
“是!”亲随凛然应命。
郑经的目光投向远处。
运河上,一艘艘满载的漕船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通州驶来。
更远处,是水汽蒸腾的工坊区,隐约传来打铁和锯木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血腥,也带着一丝新生的、艰难的希望。
这条流淌了千年、滋养了无数蛀虫、也承载着帝国命脉的大河,在铁腕与鲜血的冲刷下,终于开始艰难地恢复它的脉搏。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通州码头的血腥气,必将随着漕船,沿着这条重新搏动的大动脉,传遍整个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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