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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编修。”
黄宗羲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
“学生在!”
钱正乾连忙起身。
“此稿…立意有偏,文辞软弱,未能彰清虏之罪,反有混淆之嫌。”
黄宗羲将批改得面目全非的稿子递还给他,目光深邃,“按此批注,重写!史笔如刀,当有千钧之力!莫要…自误。”
钱正乾接过稿子,看着那满纸刺目的朱批和删改,尤其是那“自误”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他读懂了总裁的暗示,更读懂了那朱批背后森然的刀光。
他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学生…学生愚钝!谢总裁教诲!定当…定当重写!”
就在此时,史馆大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卷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两名黑冰台暗卫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入,一身玄色劲装透着冷铁般的寒意,腰间窄刃长刀随着他们的步伐无声晃动。
他们如同冰冷的阴影,挟持着中间面无人色的掌院学士。
两名黑冰台暗卫面无表情地大步走入,一身玄色劲装透着冷铁般的寒意,腰间窄刃长刀随着他们的步伐无声晃动。他们如同冰冷的阴影,挟持着中间面无人色的掌院学士。
“奉大元帅令!”为首的暗卫声音如同冰刃刮过金石,“查《明史?崇祯朝臣传》编纂官孙在丰,竟敢在袁崇焕传稿中妄书‘虽有小过,然忠心可鉴,经营辽东亦曾力挫虏锋’之悖逆言辞!公然为大元帅明旨定罪之刚愎无能、投机败国之徒涂脂抹粉,颠倒黑白,乱臣史笔!罪无可赦!拿下!”
“冤枉!下官只是…只是据实…”
一个中年编纂官惊恐地站起来辩解。
暗卫根本不予理会,如狼似虎般上前,将其反剪双臂拖出!
孙在丰的挣扎和哭喊声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寒风中。
死寂!
史馆内一片死寂!
所有编纂官都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手中的笔仿佛重若千钧。
钱正乾更是浑身抖如筛糠,死死攥着那份被朱批的稿子,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黄宗羲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凉的坚定。
他对噤若寒蝉的众人道:“都看见了?史笔之下,系着身家性命!孙在丰自取其祸,怨不得旁人!尔等当引以为戒!继续做事!务求字字句句,皆合大元帅钧意!务使我《明史》成为一部…警醒万世之血泪丰碑!”
编纂官们战战兢兢地回到座位,重新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此刻听来,竟如同刀刮骨头般刺耳。
黄宗羲拿起另一份《扬州十日》的初稿,上面已用朱笔详细标注了需要补充的屠城细节和罹难人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浓重的血腥气吸入肺腑,然后,用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在稿纸顶端,写下了吴宸轩亲定的标题:
《乙酉扬州屠城血泪录》
烛火跳跃,映照着稿纸上那未干的、暗红色的墨迹(为示警醒,重要章节标题皆用朱砂书写),也映照着黄宗羲苍老而凝重的面庞。
史馆的窗棂外,是沉沉的黑夜。
而他们手中的笔,蘸着墨,也蘸着无形的血,正在吴宸轩意志的刀锋指引下,书写着一部注定被铁血浸透、不容任何杂音的“正史”。
孙在丰的结局,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让这清幽的史馆,成为了另一座没有栅栏的监狱。
史笔如刀,刀刀见血,不仅要刻在纸上,更要刻进所有编纂者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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