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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西苑,澄瑞亭。
几场秋雨过后,亭畔太液池水愈清寒。
亭内,永历帝朱由榔裹着一件半旧的绛紫色团龙常服,枯坐石凳。
面前石桌上,一局残棋已摆弄了半日,黑白子纠缠,如同他理不清也无力去理清的朝局。
几片早凋的银杏叶,金灿灿的,被风卷着,飘落在棋盘上,覆住了几颗棋子,他也懒得拂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踏碎了苑中的寂寥。
永历帝执棋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落下一子,仿佛未曾听见。
只有那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吴宸轩的身影出现在亭外石径。
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未着甲胄,却比金甲更显威仪。
他在亭外石阶下停步,拱手,声音平稳无波“臣,参见陛下。”
“大元帅来了。”
“免礼,亭内叙话吧。”
永历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吴宸轩步入亭中,并未立刻坐下。
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残局和落叶,又掠过永历帝明显比上次见面更加清瘦凹陷的脸颊,以及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疲惫与空洞的眼睛。
他心中了然,这位名义上的帝王,精神气已如这深秋的西苑,日渐凋零。
“陛下气色似有不足,可曾传御医诊视?”
“劳元帅挂心,不过是秋凉偶感风寒,无甚大碍。”
永历帝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白子,“元帅此来,想必国事繁冗?”
“正是。”
“北疆蒙古诸部会盟初定,互市已开,边关暂宁。漕运新制推行,南粮北运较往年顺畅三成,京畿粮价稍抑;新设时务学堂,批学子课业精进,格物、算学颇有可观。工部奏报,直隶、山东水利修缮已毕,可保今冬明春无虞…”
吴宸轩与永历帝相对而坐,缓缓开口。
桩桩件件,皆是这新朝根基,却无一事,真正需要御座之上这位‘天子’的朱批。
永历帝默默地听着,手指在棋盘上划着无形的线。
这些消息,他或许早已从贴身内侍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一二,但由吴宸轩口中亲自道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真实感,提醒着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被圈养在宫墙内的华丽摆设。
直到吴宸轩提到江南入秋后雨水偏多,恐影响晚稻收成时,永历帝摩挲棋子的手指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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