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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下游,开封府段。
冬日的黄河,收束了夏秋的狂暴,露出大片枯黄的河滩。
然而水面依旧浑浊湍急,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冰块,出低沉的呜咽。
两岸,曾经被洪水反复撕裂的残破堤坝,如同老人身上丑陋的疮疤,蜿蜒伸向远方。
寒风卷过空旷的河滩,带着刺骨的湿冷和荒凉。
但此刻,这片荒凉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的喧嚣所取代!
从郑州花园口到开封黑岗口,近百里的黄河大堤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数以万计的民夫和士兵混杂在一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在各级官吏和工头的指挥下,分段劳作。
号子声、铁器撞击声、木夯砸地的闷响、运土小车的吱呀声…汇成一股震天动地的洪流,冲击着冬日的死寂。
“嘿……哟!加把劲哟!嘿……哟!”
“稳住石!夯结实哟!嘿……哟!”
粗犷雄浑的夯歌在河堤上此起彼伏。
几十人一组,合力抬起巨大的石夯或沉重的木夯,在号子声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高高举起,再狠狠砸向堤基新铺的土层!
每一次夯击,都让大地微微震颤,泥土被砸得坚实如铁。
这是工部下属格物院根据古籍改良并大力推广的“连环夯”法,效率远以往。
堤坝外侧,是挖掘取土的巨大土坑。
民夫们挥动着铁锹、镐头,将冻得坚硬的泥土挖松、装车。
士兵们则负责将一车车泥土运上堤顶,再由堤上的民夫铺平、摊匀,等待下一轮的夯击。
堤坝内侧,靠近河滩的低洼处,大批工匠正指挥民夫用新运来的条石和木桩加固堤脚,防止河水冲刷掏空堤基。
新任工部尚书夏国相裹着厚厚的棉袍,顶着寒风,在一群工部吏员和将校的簇拥下,沿着新筑起的堤段巡视。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这关乎数百万生民、维系京畿漕运命脉的工程,终于在吴宸轩的严令和他的亲自督工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此处堤基,需再下三根丈二木桩!深埋入老土!”
“用新运来的‘糯米灰浆’(糯米汁混合石灰、黏土)灌缝!一丝缝隙都不能留!若开春桃花汛时此处溃了,本官先摘了你的脑袋!”
“是!是!卑职明白!立刻加固!”
“还有那边!”
“排桩打密些!树枝捆扎紧实!别让一个浪头就冲散了!”
他一路走,一路严厉地指出各种隐患,吏员们紧张地记录着。
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堤段,夏国相停下脚步,望向堤坝内侧。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荒滩,而是搭建起了一片片简易却整齐的窝棚区。
缕缕炊烟正从窝棚间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米粥的香气。
“夏大人,按大元帅钧旨,被征调民夫之家眷,以及去年水患中失去家园的流民,皆安置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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