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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县的暑气刚漫过山寨的石墙,黑风寨的演武场上就围满了人。周屠户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缠着道旧疤——那是当年在边军跟匈奴拼杀时留下的,此刻他手里攥着柄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刃指着对面的老陈,声音像磨过的粗砂:“陈军师,你说你懂军阵,可咱们土匪打仗,靠的是敢拼命!今天你要是赢不了我,这操练的事,还得听我的!”
陈庚尧站在原地,青布短打外罩着件旧马甲,腰间悬着秦羽给的新锻环首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辉。他看着周屠户身后起哄的土匪——有个叫“疤脸”的二当家,正抱着胳膊冷笑,显然是想借周屠户压过他;还有几个小喽啰,手里攥着木棍,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周寨主,比武可以,但得立规矩。”老陈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场边的嘈杂,“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毕竟咱们以后要一起做事,不是要分个你死我活。”
周屠户“哼”了一声,举刀就劈——他的刀法带着边军的野路子,直来直去,专砍要害。老陈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握住刀柄,刀鞘在周屠户手腕上轻轻一磕。周屠户只觉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心里顿时一惊:这老陈看着斯文,手上力气竟这么大!
没等他回神,老陈已绕到他身后,刀鞘抵住他后腰:“周寨主,承让了。”
演武场瞬间静了,疤脸刚要开口嘲讽,老陈突然转身,目光扫过他:“二当家刚才笑得挺欢,要不,咱们也试试?”疤脸脸色一变,往后缩了缩——他刚才看得清楚,周屠户的力气他都未必敌得过,更别说老陈了。
周屠户愣了半晌,突然把刀往地上一插:“好!我服了!以后寨里的操练,全听陈军师的!”
老陈弯腰扶起他,笑着递过一张纸:“这是我拟的操练章程,每天辰时练劈砍,午时练队列,申时练配合——咱们不光要能打,还要能一起打。另外,秦公子说了,只要咱们好好练,每月每人发二两月银,新刀新弩新衣服管够。”
这话一出,场边的土匪们顿时炸了锅。有个叫“瘦猴”的小喽啰忍不住问:“陈军师,真能发银子?咱们以前抢商队,运气好才能分几两,这……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陈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石桌上,“这是秦公子先给的定金,等咱们练出模样,还会有更多。但有一条——谁要是敢私藏抢来的东西,或者欺负村民,别怪我不客气。”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御林军千夫长的威严,吓得土匪们都收了嬉闹的神色。“我知道,在场的所有兄弟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如果不是被这个狗娘养的世道所逼,谁愿意铤而走险来做这丧德的拦路抢劫的营生,遭大伙抢劫的那些人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得被咱们抢了还不敢吭声,人家的钱财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咱们有了秦公子支持,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器有兵器,如果再干这有辱祖德的营生,那就说不过去了,秦公子是有大气运之人,我等跟着秦公子干,将来成事了我们便是从龙之士,封官加爵为门楣增光,为子孙积德,将来就是下去面见祖宗也脸上有光。”
老陈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深思。
与此同时,猛虎岭的兵器坊里,老赵(赵德明)正拿着把刚打好的环首刀,递给面前的铁头。铁头是猛虎岭的“刀把子”,一手耍刀的本事在寨里没人不服,此刻他接过刀,挥了挥,突然皱起眉:“赵师傅,这刀是挺锋利,可咱们土匪打仗,讲究的是快,你这刀看着沉,怕是不趁手。”
老赵没说话,指了指坊外的粗铁柱——那是山猫子去年从县城抢来的,碗口粗,平时用来拴马。“你用你那把刀,试试能不能砍出印子。”
铁头咧嘴一笑,抽出自己的刀就劈——“当”的一声,刀刃弹开,铁柱上只留下道浅痕。老赵接过自己打的刀,凝神聚力,手腕一沉,“唰”的一声,铁柱上竟留下道深半指的切口。
铁头眼睛都直了,伸手摸了摸切口:“乖乖,这刀也太厉害了!赵师傅,你这手艺,咋不去县城当铁匠?”
“我以前在御林军的兵器营当差,比这好的刀,我一天能打十把。”老赵笑着说,又指了指旁边的三架弩,“那是我修好的旧弩,现在能射一百五十步,比以前远了五十步,箭头我也改了,能穿皮甲。”
山猫子正好进来,听见这话,连忙走过来:“赵师傅,真这么厉害?那咱们以后抢商队,岂不是更顺了?”
老赵摇了摇头:“山寨主,抢商队不是长久之计。秦公子说了,等咱们练好了,就帮他护商路——商队给咱们保护费,比抢来的安稳,还能天天有银子赚。到那时,咱们再也不用背着这土匪的名字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活动,而且,秦公子还会为我们提供钱粮装备。秦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是有大气运的,而且愿意带着穷苦百姓走发家致富之路,这样的人咱们不拥护难道还要整日窝在这山林里一辈子被人唾弃,背一辈子骂名吗?”
山猫子愣了愣,又看了看手里的新刀,突然拍了拍大腿:“行
;!听赵师傅的!以后寨里的兵器,全听你的,护商路就护商路,只要有银子赚,干啥都行!”
而鹰嘴崖的后山,老郑(郑良)正站在粮囤旁,看着面前的“秃鹫”——他是隔壁野狼寨的二当家,这次带了两百多人来抢粮,却被老郑设伏拦在了山口。秃鹫被绑在树干上,脸色铁青:“你是谁?敢拦我们野狼寨的路,就不怕我们寨主带人来报仇?”
老郑手里拿着本账册,慢悠悠地翻着:“我是鹰嘴崖的账房老郑。你们野狼寨这半年抢了三趟商队,还绑了两个村民,要了五百两赎金——这些账,我都记着呢。”
秃鹫脸色更白了:“你……你想干啥?”
“不想干啥。”老郑合上账册,指了指山口的土匪,“你们把抢来的东西还回去,再保证以后不抢商队、不害村民,我就放你们走。不然,我现在就派人去县城报官,说你们聚众抢劫——吴汲虽然被抓了,但新的县令很快就到,你们觉得官府会怎么处置你们?”
秃鹫看着山口站着的鹰嘴崖土匪——以前这些人打仗全靠冲,可今天在老郑的指挥下,居然学会了设埋伏、用弓箭,两百多人被五十人拦着,连山口都没进去。他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只能认栽了,稍作犹豫道:“好!我认栽!以后我们再见到你就绕着走!”
老郑让人松了绑,又递过两袋粮食:“这是给你们的,算是秦公子的一点心意。要是你们想跟着秦公子做事,也可以来鹰嘴崖,每月有月银,有饭吃,比当土匪强,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成为正规军呢。”
秃鹫接过粮食,愣了愣,突然抱了抱拳:“多谢郑先生!我回去跟我们寨主说说,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会来!”
三天后,林墨楚把三个山寨的消息带给秦羽时,秦羽正在冶炼工坊看新炼的精铁。听林墨楚说完老陈折服周屠户、老赵造出好刀、老郑劝退野狼寨的事,秦羽笑着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他们三个能行。老陈是御林军的千夫长,管过五百人的队伍,对付周屠户那点本事,绰绰有余;老赵在兵器营干了十年,造刀修弩是他的本行;老郑以前管过军粮,算计人心、设个埋伏,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林墨楚也笑了:“现在三个山寨都服咱们的人了,老陈说黑风寨的土匪已经开始练队列了,虽然走得还歪歪扭扭,但比以前强多了;老赵那边,猛虎岭的人天天围着兵器坊,就等着新刀新弩;老郑更厉害,野狼寨的寨主真派人来问,能不能跟着咱们做事。”
秦羽拿起一块精铁,放在手里掂了掂:“这就是收编土匪的好处——他们本就有战力,只要有人带、有规矩管、有好处拿,很快就能变成咱们的人。等六个山寨都整顺了,咱们就有一万多能打的兵,到时候在配备咱们自己打造的装备,别说守着平原县,就算张衡派人来,咱们也能应付。”
正说着,叶灵溪拿着账本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夫君,好消息!护商路的事有眉目了——恒昌商行的王掌柜说,江南的盐商愿意给咱们保护费,每支商队过平原县,给五十两银子,要是遇到麻烦,咱们帮着解决。这样一来,咱们每月又能多赚好几千两!”
秦羽接过账本,看着上面的数字,又想起三个山寨的进展,心里更踏实了。他知道,自己当初决定收编土匪,而不是派兵剿灭,是选对了——剿灭容易,可失去的是一万多战力;收编虽难,却能把敌人变成朋友,变成守护自己的力量。
夕阳西下时,秦羽站在新房的院门口,平原县的根基越来越稳了,山寨的土匪正在变成正规军,商路在慢慢打开,产业在不断壮大。只要继续按这个路子走,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张衡,去保护身边的人,去实现“达者兼济天下”的初心。
而此刻的三个山寨里,老陈正带着黑风寨的土匪练队列,“一二一”的口号声在山谷里回荡;老赵在兵器坊里忙碌,新的弩箭一排排摆开,闪着冷光;老郑在给鹰嘴崖的土匪讲规矩,账册上记着的不再是抢来的赃物,而是每月的月银和粮食。曾经混乱的山寨,正慢慢变成有秩序、有希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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