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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51章将自己全部给她了。……
容鲤在周围一片惊恐的呼声中软倒,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顺天帝闻声骤然转过来的、情绪难辨的目光。
这目光与从前的温柔慈爱交织在一处,如同一张她挣不脱的网,拉着她往梦魇深处的黄沙与鲜血深深坠落。
*
不知过了多久,容鲤再次醒来时,已然躺在了长公主府自己的寝殿内。耳边迷迷蒙蒙地听见低低的啜泣声,鼻尖尽是苦涩的药味。
谈女医正在为她施针,眉头微蹙,见她缓缓转醒,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我怎么了?”容鲤动了动身子,并不觉得如何难受,只是口中总有腥甜味弥漫,腻得人发苦欲呕。
“殿下急火攻心,郁结于心,加之体内余毒未清,气血逆行,这才呕血。好在吐出这口淤血,于身子反倒有益,只是……”谈女医面色复杂。
“只是什么?”容鲤咳了一声,示意仆从将茶端来,她要漱口。
“只是这恰好说明,毒性堆积,渐上心脉,急需解毒。此次呕血不过是宣泄,但根源仍旧未除,若下次殿下情绪再次起伏,恐怕毒性反扑,伤及心脉。”谈女医神色凝重,斟酌字句,不敢伤容鲤之心,“纾解之法,殿下是明白的,此毒……终究需得以阴阳调和之道,方能彻底化解。”
从前听谈女医说起这些,容鲤总是想起展钦面孔,心中羞涩。
如今再听她说这些,那些夹杂着丝丝甜意的羞涩,顷刻间如刀一般,剜得她心头鲜血淋漓。
她怔怔地望向自己藏着红封与话本子的那个暗格,久久不曾言语。
谈女医随侍长公主府日久,自然知道长公主与驸马二人正是情意初萌之时,可驸马已然带兵出征,若要解毒,只能另择人选。
突厥人虎视眈眈已久,再得沙陀国相助,必成国朝心腹大患。展钦领兵出征,何时能回尚且不知……更何况,战场之上本就是刀剑无眼,展钦是否能回,更是个未知数。
谈女医心中念头几番翻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长叹一口气,不打算劝了。
恰在此时,宫人通传,陛下驾到。
长公主府的宫人跪了一地,便是容鲤,也在听到宫人通传的那一刻,从床榻上翻身下来,行跪拜之礼。
顺天帝走入内室,见容鲤衣衫单薄,面无血色地跪在身前,指尖不由得动了动。然而她终究只是站定了,受了容鲤这一礼,随后才让携月将容鲤扶起来。
容鲤借着携月的力站起来,那一刹那几乎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她在母皇面前,从来都是承欢膝下的小女儿,而如今君君臣臣,冷暖自知,母皇连扶她都不愿。她心中微微抽痛,却顺从地垂下眼眸,再不见从前痴缠腻歪的模样。
帝王复杂的目光轻轻在她身上落了一瞬,终究化为一声轻叹:“身子可好些了?若是不适,便不必起来见礼。”
“礼不可废。”容鲤应到。“劳母皇挂心,儿臣无碍。”
顺天帝便不再多说,看着容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如此,朕便当你心绪已定,有些话,自然也不得不说了。”
“谈女医所言,你也听到了。你的驸马远征,归期难料,恐怕无法为你解毒。你身为长公主,凤体关乎国体,不可长久沉湎些许儿女情长,需早做准备,择选旁人。高赫瑛风雅知趣,沈自瑾忠心可靠,还有其余青年才俊,你若有瞧着顺眼的,留在身边解闷亦无不可。”
寥寥数言,顺天帝的语气淡得如同窗外每日都会往下落的雪,不甚稀奇。
容鲤心底那若有似无的疼意,随着顺天帝的话而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展钦人在前线,身后便是家国子民。
她是他的妻子,却要在他征战的时候,收用些旁的男子,只为解毒?
容鲤下意识摇头:“不。”
“晋阳,如今你连朕的话也不听了?”顺天帝的话微微紧绷起来,锐利得仿佛能刺痛她的肌骨。
帝王动怒,殿中宫人顷刻间跪了一地。
扶云携月皆跪在容鲤身侧,携月甚至轻轻伸手,拉了拉容鲤的衣摆,示意她不必如此。
旁人或许不知,但携月与扶云长久陪伴在容鲤身边,最能知道那“失宠”之说绝非传闻。从温泉山庄回来至今,长公主殿下长久地受到宫中冷待,甚至连进宫面见陛下也未得允准,若非她今日在礼明殿受激呕血,牵动陛下心中母女之情,恐怕陛下并不会来见她。
这些话或许殿下听着伤人,却已是帝王近日难得的温情了,何不借此机会与陛下破冰?长公主殿下在政事上向来不是执拗性子,聪明灵慧,一点即通,前些日子也做的极好,怎么到了这事上反而糊涂?哪怕是心中实在不愿,也不应当在陛下面前如此直言,恐怕触怒龙颜啊!
携月焦急不已,容鲤又何尝不知她心中所想?
骤然失宠,如履薄冰,容鲤并非不知自己眼下处境艰难。
可想到连出征前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的展钦,想到那封轻飘飘,却承载了展钦这数年仕途全部身家的红封,她生平头一回,不愿一切都听母皇的话。
她一如既往地敬畏、爱戴母皇,可她有她自己的血与肉。
容鲤顶着顺天帝的威慑,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掩盖住眼底的痛楚,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道:“母皇所言,是为儿臣着想,儿臣铭感五内,但儿臣……不愿。”
顺天帝的眉心蹙了起来。
容鲤知道,这是母皇动怒的征兆。
但她不曾停,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说道:
“驸马为国出征,不仅仅是为了母皇与儿臣,更是为了国朝与天下黎民百姓。驸马前线如何尚且不知,若是百姓闻讯,驸马不过才刚刚出征为子民奔赴,我便在后方收用男儿,流连风月,岂不叫天下有情之人,皆为此寒心。”
她字字句句,说的轻缓,却是深思熟虑后所言。
携月与扶云跪在地上,几乎是帝王那一句质问声起,她们便出了一身冷汗,只怕容鲤无理抗旨。却不想长公主殿下声音小小,犹有病色,却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女帝默然良久,喜怒不辨地轻笑一声:“不过几月未见,吾儿口舌功夫,倒是大有长进。”
她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够穿透容鲤的皮囊,却只玩味地说道:“民心为重,诚然不能伤民。只是你收用几个男子,难不成是什么需昭告天下之事?又非纳妃娶侧室,收便收了,又是为了你的身子,谁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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