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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周宁儿早上来时,尊她母亲的话,特地带了两碗炖得耙烂的肉来,向时修红药道:「我娘说小姚大人病了这些日,想必吃得清淡,只怕亏了身子,所以叫厨房里做了这两样菜请小姚大人吃。」
红药忙道谢接去,开着门,放她在屋里与时修说话。时修本就不大有精神,何况玢儿才刚回来告诉西屏不肯来的话,他心里更是不痛快,自然益发懒得睬她,披着件氅衣坐在榻上,冷声冷气地道:「多谢周大人和夫人惦念,我现下病中,家中又无长辈,请恕招待不周之罪,等改日我好了,再登门道谢。」
这话分明有些赶客的意思,周宁儿顿觉受了屈辱,心道:本来我也不是十分情愿来瞧你,三番五次来了,你却连个热络笑脸也不给,简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怄得正想落泪,亏得红药赶来应酬,「姑娘请到正屋坐着吃茶。」
周宁儿只恨不得骂他两句,错着牙根,随红药出去。走到廊下,恰好看见西屏与郑晨从洞门进来,那份尴尬适才缓和了些,笑着和他们招呼。
郑晨拱手回礼,笑道:「真是巧,没想到小姐也在这里。」
周宁儿见他穿着见玉白绣金边的锦袍,斯斯文文笑得人如沐春风,不像那姚时修,常是副不冷不热拒人千里之外的嘴脸,又不是什麽王孙公子,很不得了麽?
相形之下,觉得郑晨更为亲近和善,便腼腆笑着朝他点头,「我也没想到你们今日会来。」
时修在屋里听见西屏的声音就坐不住,忙踅出门,话悬在嘴边险些不管不顾,一看这麽些外人在,心恨他们多事,只好改口,「六姨,您来了。」
西屏微笑着点点头,见周宁儿在这里,自然不好撇下她,就与她一同先去正屋里说话,放郑晨先去和时修寒暄。
时修眼巴巴望着她一径陪着周宁儿去了正屋,心下失落,只好意兴寥落地转身,请郑晨进屋,「其实我这也不是什麽大病,还劳动郑姑爷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
郑晨撩着袍子在榻上坐下来,笑道:「原本早就该来的,拖延至今,是我失礼。我听二嫂说,小二爷有咯血之症,怎麽还说不是什麽大病?」
「不过咳嗽的时候带出几丝血,没什麽妨碍,何况今日已觉好多了。」
郑晨观着他的气色,「听说吏部将周大人贬为县丞,叫小二爷任泰兴县令一职,如今满城的民生大事都望着小二爷,小二爷不可疏忽,应当郑重保养才是。」
「这消息传得倒快。」时修笑着,有意调侃,「周大人任泰兴县令多年,深受泰兴许多乡绅爱戴,我好得快了,只怕有人还要不高兴哩。」
哪知郑晨却坦诚一笑,「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诚心盼着小二爷好。」
时修见他笑容底下隐隐藏着点凝重之色,心想,这人一向不爱多事,也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今日绝非单为探病而来。便有意试探:「是麽?郑姑爷盼着我好,难道是有什麽事要我效劳?」
自从姜潮平的案子真相大白,那娄城被抓,满亭议论,都说那娄城开着锦玉关,结识了不少权贵,一样在姚时修手里伏了法,郑晨便瞧他是个可托之人。可巧昨日又听说周大人被贬,吏部命他代任县令,这正是个可乘之机。
因此今日听见西屏要来,他也跟来,不想刚坐在这里,就被时修看穿。他笑了笑,「难怪都说小二爷明察秋毫,不等人开口,就知道人有事相求。」
时修笑道:「不是我明察秋毫,是郑姑爷没有隐瞒之心,一进这道门,就都挂在脸上了。我没猜错的话,郑姑爷是为芙蓉庄前前後後二十年间被占去的那些田地?」
郑晨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很快镇定自若,「到底是小二爷,这也给你猜到了。」
说话间,红药奉茶进来,时修待她走後,起身去关房门,特地在门口竖着耳朵听了须臾,西屏在正屋里和那周宁儿说笑呢,一贯轻盈疏离的笑声,说冷不冷,说热情也不算热情,听不出来着急,难道就不忙着来和他说话?
如此一想,转过身时,脸上就有点忿忿的,「我来泰兴县也好些日子了,曾翻看过衙门的县志,芙蓉庄二十年来遭遇好几次水灾,都是长清河决堤。我本是为长清河水利之事而来,自然留着心,我想那几处堤口决堤,并不单是天灾,恐怕也有人为之力,可惜我没证据,无法追究。郑姑爷是芙蓉庄人氏,本是位谦谦君子,外人看你是为图姜家的富贵所以入赘姜家,我看你却不是那样的人,我猜,你大概是为了找到证据替芙蓉庄的百姓讨回公道才入赘姜家的,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郑晨望着他灰心一笑,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听小二爷的意思,只要有证据,这事你就敢问?」
时修还在留心正屋里的动静,那头不知说到什麽,周宁儿正娇滴滴地发笑,听得他觉得腻腻的,脸色就有些厌烦的神色。
给郑晨瞧在眼中,以为他在犹豫,就轻哼一声,「我知道,芙蓉庄许多田地如今都落到了京城许多高官贵族的手里,可见此时虽是姜家与周大人合谋,背後却牵涉着这些人的利益。要想替我们芙蓉庄讨公道,不单是周大人和姜家,势必还要得罪这些人,小二爷怕连累前程也是有的。」
「啊?」时修回过神来,也不管他前面说了些什麽,抓住後一句就冷笑,「什麽得罪人不得罪人的,我姚时修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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