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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云散,一轮清冷明月自层云后浮现,梧桐叶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滴,衬得秋夜格外宁谧。
萧沉璧依偎在他怀中,许久未曾感到这般心安。
她望着窗外月色,轻声道:“不必你真动手。明日只要你站在我身后,阿弟便不敢妄动。魏博的权柄我自有办法拿回来。”
“准备怎么做?”李修白低声问。
“这你无需操心。”萧沉璧早有成算,“阿弟不过是仗着兵力胜于我。他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对付他,何须我们二人同时出手?”
李修白自然信她的手段,撩起她一缕青丝缠在指尖:“若有需要,随时告知孤。”
萧沉璧凝神思索,倒真想起一事:“回纥来者不善。我借其势震慑阿弟,此番拒婚,他们必震怒,若以此为借口兴兵,边陲恐会大乱……”
“借口?”李修白声音平静,“你是孤的太子妃,臣夺君妻,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萧沉璧一怔:“我何时成了你的太子妃?”
李修白目光逼视:“事已至此,你仍不愿再嫁孤?”
萧沉璧心里那点盘算暂时被压下去,抬手勾着他脖子:“怎么会呢,我是说,先前的大婚毕竟没办成,何况又是以叶氏女的身份,这般说辞,恐难服众。”
“孤说你是,你便是。”李修白抚着她脊背,“回纥这里你不必再担心,无人再能动你分毫。”
萧沉璧心绪翻涌,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心口。
看着那道疤,她忽又想起旧事:“你究竟如何从朱雀桥的火海中脱身的?他们都说是侥幸,我不信。你是不是连那场火都在算计?”
李修白望入她眼底,将桥面那处预先炸出的窟窿坦然相告。
萧沉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变脸,李修白按住她的手:“但也不是全然笃定,飞火爆炸,威力难测。孤也在赌,赌能否生还。”
用命去赌,以身做局,他的算计可一点不比她少。
萧沉璧冷笑:“你就不怕真葬身火海?”
“无妨。”李修白执起她的手,“只要你能记得我,便不算输。”
萧沉璧望进他沉沉的双眼中,不得不承认他赌赢了。
他若真死了,她这一生只怕都难忘。
她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厌烦所有的算计。
今夜她不是谁的君主,也不是谁的仇敌,她只想做她自己。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忽然吻住他的唇。
年轻的身体经不起丝毫撩拨,何况是她主动献上,方才拢合的床帷被再次粗暴扯落,帐顶金钩竟被生生拽断,叮当脆响滚落在地。
然而此刻已经无人去管,寒凉的秋夜被体温熨烫得如同暖春。
——
翌日清晨,赵翼如常前往别院拜见萧沉璧。
屋内却不见郡主身影,只有瑟罗正低头整理着一叠衣裳,整齐码放在漆盘上,似乎要端往何处。
见赵翼闯入,瑟罗吓了一跳。
赵翼目光扫过内间,隔着屏风只见床榻上锦被平整,仿佛昨夜根本没人睡过,喉头顿时发干:“……郡主昨夜未曾归来?”
此等私事,瑟罗不便对外人多言,含糊其辞:“昨夜并非奴婢当值,奴婢不知情。将军不若先请回。”
赵翼岂会听不出推脱之辞?他一把攥住欲转身离开的瑟罗手腕,眉头紧锁:“是回纥那个毗伽?你对我说实话!郡主对他深恶痛绝,绝无可能心甘情愿,若他用强……我拼死也要为郡主讨个公道!”
“哎——将军!”瑟罗见他这般耿直急切,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赶忙拦他,“将军误会了,不是毗伽。”
赵翼瞳孔骤然一缩,先是困惑,随即一个最不可能、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浮上心头——那位长安来的太子殿下。
他喉间涩然,不是说他二人有杀身之仇吗?郡主昨日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又怎会……
他心中千回百转,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李修白死讯刚传来时郡主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更记得后来峰回路转,她眼中迸发的神采。
原来一切,早有端倪。
赵翼眼底黯然,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转身离去。
瑟罗望着他寥落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赵将军千好万好,可情爱这种事是最不讲道理的,郡主只怕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吧?否则,又怎会尴尬地命回雪前来叫她拿一身新的衣服去?
她来不及思索太多,忙端起漆盘,悄步沿回廊而去。
正厅之内,今日已是第三日会盟,也是尘埃落定之日。
李唐究竟要扶持谁,也该有个分明了。
萧怀谏早早便至,昨日他亲携重礼拜会太子,对方虽言语滴水不漏,却并未推拒厚礼,加之随后他探得阿姐并未前往拜见,形势似乎已然明朗。
他盯着对面空置的席位,直至此刻阿姐仍未现身,想必是自知无望,心虚避战了。
萧怀谏收回目光,然而直到快开席时,阿姐还没来,他又微微皱眉。
阿姐一向算计百出,绝不会束手就擒,难道,她是想出了新的筹码?又或者是在暗中算计其他事?
正忐忑不安,忽然,门外的礼官高唱“太子殿下驾临”,他依礼起身相迎,却见那袭玄色蟒袍之后,竟紧跟着翩然转出一抹夺目的银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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