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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劳赵将军。”
萧沉璧颔首,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背叛的面孔,但当初知悉她行踪的人不少,一时难以断定。
如今能信任的只有赵翼,她转而问:“和叔父会盟的事定了吗?”
“都知那边不肯答应。”
萧沉璧冷笑:“那就继续拖。谈判这种事谁先露怯谁就输。派人告诉他,见不到阿弟,我绝不信他半个字。”
“是。”赵翼迅速领命。
果然,他们态度一强硬,魏博反而同意了,三日后在漳水会盟。
消息传来,萧沉璧心情复杂。
叔父肯会盟,至少说明阿弟大概率还活着。
可若真如此,他必定会拿阿弟的性命要挟她。
赵翼也想到这点,劝道:“少主病弱,即便此次得救,往后只怕也活不了多久,卑职知道您与少主姐弟情深,可若情势危及您的性命,郡主能否……”
“我明白,”萧沉璧岂能看不穿,“但外祖曾告诉我,人活着要有本心。过去我已放弃太多,若连阿弟都能舍弃,只怕日后步步失守,再难回头。我救他,不止为血脉亲情,更是为守住自己的本心。”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赵将军也不必太忧心,利害我分得清,我绝不会拿相州军民的性命换一人性命。真到万不得已,我知道该怎么做。但在那之前,还请赵将军助我。”
赵翼当即拱手:“卑职万死不辞!郡主任何吩咐都属下绝不推辞!”
萧沉璧扶他起身,二人仔细商议起会盟当日如何救出阿弟。
忙碌整日,拟了几个计划。
夜深了,她让赵翼先去歇息,自己转而去看望阿娘。
——
阿娘的面色一日好过一日,军医说,这几日便会醒转。
萧沉璧轻轻握着阿娘温热的手,这大概是近来唯一一件能让她真心感到欢喜的事了。
阿娘仍需静养,她不便久留,细致地为阿娘擦净身子、换上洁净衣衫后,便悄声退了出来。
从阿娘院落走回自己居所,路程并不算远,萧沉璧却走了许久。
这些夜晚,她几乎没有一夜安眠。
只要独自一人,只要合上眼,李修白的影子便无孔不入。
铺天盖地,历历在目。
向来不信神佛的她,竟一笔一划抄起了往生经。
何其可笑,当初她胡编乱造假扮他的未亡人,兜兜转转,竟真成了他的遗孀。
再次抄写往生经时,不同于从前的焦躁与不耐,她奇异地获得了一丝平静。
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充斥无数谎言。
她骗过他太多次,他也骗过她不少回。
她助他除掉岐王,他也两次救她性命。
真假、恩仇、爱恨……早已搅在一起,理不清,解不开,也斩不断。
每次想起,都心绪翻涌。
从没人让她这般刻骨铭心地恨过,也从没有人像他这般舍身屡次救她——
哪怕她刚对他下过死手,甚至四次试图杀他。
临死之前,他在想什么?
是胸口的簪伤更痛,还是烈火焚身更痛?
萧沉璧控制不住地去想,一想,笔尖迟迟忘了往下落,啪嗒一下,墨汁滴落污了经文。
他大抵是恨透了她吧……所以连这往生经,都不愿让她替他抄完。
秋风清,秋月明,窗外的梧桐簌簌作响,吵得人心烦。
庆王临死前那句呼喊,更是一遍遍回荡在脑海。
她烦躁地搁笔,又是一夜难眠。
清晨,瑟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郡主!不好了!”
萧沉璧心头一紧,以为是魏博会盟有变:“怎么了?叔父反悔了?”
“不是魏博!是、是长安出事了!”瑟罗跑得气喘吁吁,“长安传来消息,说长平王没死!先前都是谣传,他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圣人已经下诏,立他为太子了!不日就要举行加冕大典!”
萧沉璧肩上的披帛倏然滑落,耳中嗡嗡作响:“……谁还活着?”
“李修白!”瑟罗将一份邸报急急递上,“咱们离长安远,消息传得慢!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是坠河被冲走,没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全须全尾的,就是心口伤得有些重!”
萧沉璧迅速展开邸报,白纸黑字,清晰无比,甚至连册封太子的吉日都明确写着。
她盯着字一个个地看,心中霎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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