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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粘稠如乳,冰冷湿重,仿佛有生命的活物,缠绕着四肢,堵塞着口鼻。李云飞闭气已久,胸肺间火辣辣地灼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守林人草药的清凉感正在迅速消退,那种令人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的异样感再次从骨髓深处泛起,如同跗骨之蛆。
他不敢停留,圣藤杖化作盲人的探路竿,在湿滑的岩石和松软的泥泞中谨慎点探。每一步都需耗费比平常多几倍的力气,心神更是绷紧到极致,警惕着雾气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毒虫、陷阱、或是那黑衣人去而复返。
水声越来越响,轰鸣震耳,并非潺潺溪流,倒像是瀑布冲击深潭的巨响。空气中的水汽也愈发浓重,带着一股奇特的、混合了矿石与某种水生植物**的复杂气味。
约莫又向前艰难挪动了百丈距离,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借着微弱的天光(不知是即将破晓,还是雾气本身的某种折射),他隐约看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天堑般的阴影横亘在前方——是悬崖!
瀑布的轰鸣,正是从悬崖下方传来。
他走到悬崖边缘,雾气在此处被下冲的气流搅动,翻卷不休。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白茫茫一片和震耳欲聋的水声。悬崖对面,同样笼罩在浓雾中,距离无法判断。
断头路。
李云飞心中一沉。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攀爬这湿滑陡峭、不知高度的悬崖。回头?且不说那可能还在雾外守株待兔的黑衣人,单是这诡异的毒雾,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进退维谷、几乎绝望之际——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并非风声水声的异响,如同婴儿的啜泣,又似幽魂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悬崖下方、靠近崖壁的某个位置传来!
这声音穿透了瀑布的轰鸣,清晰地钻入李云飞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无助,甚至……一丝莫名的吸引力。
不是兽吼,也非人声。是什么?
他强忍着不适,俯身趴到悬崖边缘,将耳朵贴近湿冷的岩石,凝神细听。
“呜……帮……帮我……”
这一次,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仿佛有人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气若游丝的哀求!说的是人言!而且,似乎是他能听懂的语言!
这悬崖之下,有人?!而且陷入了绝境?
李云飞心中惊疑不定。在这荒无人烟、毒雾弥漫的绝地,怎么会有人?是之前失足的旅人?还是……别的什么?那声音中的悲伤与无助不似作伪,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下,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陷阱。
救,还是不救?
若在平时,以他行侠仗义的心性,多半会设法探查。但此刻,自身难保,内力枯竭,还身中雾毒,实在没有余力去管闲事。而且,这声音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透着古怪。
他犹豫着,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趴伏着,仔细分辨。
“水……好冷……石头……压着……动不了……”那声音断断续续,越发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求……求求你……拉我……上去……”
听起来,像是有人坠崖,被卡在了崖壁某处,身受重伤,浸泡在冰冷的瀑布水流中。
李云飞的心弦被触动了。他想起了自己坠入地下暗河时的冰冷与绝望,想起了在绝境中渴望援手的心情。如果下面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咬了咬牙。见死不救,非他所愿。但贸然下去,风险太大。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用力抛了下去。
“噗通。”石头落入水中的声音很快被瀑布轰鸣淹没,没有其他异响。
他又连续抛了几块石头,试探着下方崖壁的构造和可能的落脚点。
“谁?……上面……有人吗?”那声音似乎被石头落水声惊动,带着一丝希冀,提高了一点音量。
李云飞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以内力(仅存的一丝)逼出,穿透水声:“下面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我……我是……采药人……失足……掉下来了……卡在石缝里……腿断了……水……一直在涨……”下面的声音急切地回答,带着哭腔,“英雄……救命啊……我……我有钱……都给你……救我上去……”
采药人?这倒是解释了为何会出现在这种险地。但一个普通采药人,能从黑衣人的追踪和这毒雾中幸存?还能在瀑布轰鸣中将自己的声音如此清晰地传上来?
疑点重重。
但对方描述的情况(卡住、断腿、涨水)又很具体合理。
李云飞沉吟片刻,道:“我受伤了,也没有绳索,很难下去救你。你先坚持住,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藤蔓之类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观察悬崖边缘。生长在崖边的植物大多低矮细弱,承受不住一个成人的重量。倒是有几根粗大的、不知从何处垂落下来的古藤,深深嵌入崖壁石缝,看起来颇为坚韧。但藤蔓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还有丈许远,
;且下方雾气更浓,看不清具体情况。
“藤蔓……右边……有几根很粗的……以前……我们采药人……用过……”下面的声音仿佛知道他在找什么,立刻指引道,“英雄……你……你抓住藤蔓……慢慢下来……我在……在下面喊你……”
李云飞顺着指引看去,果然在右侧崖壁下方约两三丈的雾气中,隐约看到几根黑影垂下。他小心翼翼地向那边移动,同时保持着高度警惕。
“对……就是那里……藤蔓很结实……”下面的声音带着鼓励。
李云飞来到藤蔓垂落处的正上方,雾气在这里略微稀薄,他能看到藤蔓确实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一直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雾中。他用力拉了拉,藤蔓纹丝不动,扎根极深。
似乎……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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