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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丰和赵梦的伪装几乎完美。
两人穿着从“诺亚”物资供应站购买的普通工装——灰蓝色的连体服,胸前印着“维护部”的字样和编号。赵梦的骨折手臂被巧妙地藏在宽松的袖子里,外表看不出异常。陆丰戴着一顶压低的帽子,遮住了部分面容。他们携带的工具包里装着真正的维护工具和一些小零件,足以应对简单的检查。
通行证是陈默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的。基于这几天收集到的权限信息,他制作了两张足以通过大多数非关键区域检查的证件,身份设定为“外区维护工”,被临时调派到e区进行管道检修。
这个身份有几个好处先,维护工在“诺亚”内部行动相对自由,因为他们的工作需要穿梭不同区域;其次,这个岗位不太引人注目,大多数人会忽略他们;最后,如果被问及为什么在e区活动,他们可以说“接到报修通知”,而报修记录是很容易伪造的。
早晨七点,正是“诺亚”的换班时间,人流量较大,便于混入人群。陆丰和赵梦在陈默的指引下,从驻地的一个备用通道离开e-5区,进入了连接其他区域的公共走廊。
“记住,”出前陈默叮嘱,“你们的目标是观察,不是干预。了解‘诺亚’的社会结构、资源分配、民众生活状况。特别注意底层区域的情况。晚上八点前必须返回。”
现在,他们走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上,周围是匆忙的人群。大多数是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朝着各自的工作岗位移动。很少有人交谈,气氛压抑而高效。
陆丰注意到,这里的等级划分非常明显。深蓝色制服的是管理人员,步伐从容,表情严肃。浅蓝色的是技术人员,往往带着数据板或工具。灰色的是基础工人,人数最多,大多低着头快行走。还有少量穿白色制服的,似乎是医疗或科研人员。
“看那些标记。”赵梦低声说,用眼神示意墙壁上的指示牌。
指示牌不仅标注区域名称,还有颜色编码绿色区域(生活区、公共设施)、黄色区域(工作区、生产区)、橙色区域(研究区、限制区)、红色区域(军事区、核心区)。不同颜色对应不同等级的通行权限。
他们的伪造证件只能进入绿色和部分黄色区域。这已经足够。
先,他们前往一个标记为“c-9公共食堂”的地方。与之前用餐的高级餐厅不同,这是一个大型的集体食堂,面积至少能容纳五百人同时用餐。
即使现在不是用餐高峰,里面也有上百人。陆丰和赵梦拿着工具包,装作检查通风管道的样子,在食堂边缘观察。
食物分配系统是自动的人们刷身份卡,机器根据卡内权限分配标准餐食。陆丰注意到,不同制服颜色的人,得到的食物分量和种类有明显差异。
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的餐盘里有合成肉、蔬菜、主食,甚至还有一小份水果(显然是珍贵的真正水果,不是合成品)。而基础工人的餐盘里主要是糊状营养膏和少量合成谷物,几乎没有蛋白质和蔬菜。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些人——穿着更破旧的灰色制服,胸前没有编号——只能领取最基本的营养棒,那种灰褐色的条状物看起来就难以下咽。
“那些是无编号工,”赵梦低声说,“陈默提到过,他们是‘诺亚’的最底层,通常是违反规定被降级,或者...来自地面的‘新加入者’。”
陆丰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新加入者”是什么意思——地面幸存者被“方舟”接收后,如果没有特殊技能或价值,就会被归入这个类别。在“诺亚”的宣传中,这是“人道救援”,但现实显然不同。
他们看到一个瘦弱的男人,大约四十岁,领取了营养棒后,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艰难的任务。旁边几个穿着整洁制服的年轻人走过时,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仿佛他有什么传染病。
“这里的社会分层比洛城严重得多。”赵梦说。
“洛城是生存共同体,”陆丰回应,“这里是...效率机器。每个人都是机器上的零件,根据价值分配资源。”
他们在食堂待了二十分钟,然后继续移动。下一站是“B-3居住区”,这里是基础工人的宿舍区。
与e-5区的套间相比,这里的环境简直天壤之别。走廊狭窄,灯光昏暗,空气中有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房间是集体宿舍,根据门牌上的数字,每间大约住八到十二人。
一些门开着,陆丰瞥见内部双层铁架床,几乎没有私人空间,个人物品堆在床下或挂在墙上。墙壁上有裂缝,天花板的照明灯有一半不亮。
更令人震惊的是公共卫生间十几个淋浴头共享有限的热水,马桶间没有门,只有简陋的隔板。卫生状况堪忧。
“这些人在维护着整个‘诺亚’的运行,”赵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他们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陆丰没有回答。他在思考这种结构的稳定性。如此明显的等级差异,如此严酷的生活条件,必然积累着不满和怨恨。但“诺亚”显然维持了很长时间,说明他们有强大的控制手段。
他们继续深入,来到了标记为“a-8回收处理区”的地方。这里是“诺亚”的底层,处理废水、废物和再循环物资的区域。
一进入,刺鼻的气味就扑面而来化学品的酸味、有机物的腐臭味、金属燃烧的焦味。工人们穿着简陋的防护服,操作着各种处理设备。这里的环境显然有害健康,但防护措施却不够完善——许多人的面罩有裂缝,手套破旧,甚至有人根本没有防护。
陆丰看到一名工人不小心溅到了处理液,手臂上立即起了水泡,但他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用破布包扎,就继续工作。
“医疗呢?”赵梦几乎要冲过去,但被陆丰拉住了。
“我们不能暴露。”陆丰低声但坚定地说。
他们假装检查一个排水管道的阀门,实际上在观察整个区域的运作。陆丰注意到,这里的监工明显更多,而且都携带武器——不是高级的能量武器,而是基础的电击棒和约束工具。工人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监视,休息时间被严格限制。
午餐时间,这里的工人甚至不能去食堂,而是有专门的配餐车送来最基础的食物每人两根营养棒和一小袋水。
“这简直是...”赵梦找不到合适的词。
“奴隶制。”陆丰替她说出来,声音冰冷,“高效的、工业化管理的奴隶制。”
他们在回收区停留了约一小时,收集了足够的信息。离开时,陆丰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知道末日后的生存需要牺牲,但“诺亚”的这种牺牲分配极不公平——少数人享受相对舒适的生活,而多数人在恶劣条件下维持着这个系统。
下午,他们决定探查“诺亚”的教育和文化设施,了解这个社会如何培养下一代。
“d-2教育中心”是一个相对明亮的区域,至少表面上如此。他们以“检查电路”的名义进入,看到了几个教室。
低龄儿童(大约五到八岁)的教室里,孩子们整齐地坐在座位上,学习基础的读写和算术。但陆丰注意到,教学内容中夹杂着强烈的意识形态灌输“纪律是生存的基础”、“效率是文明的支柱”、“个人服从集体”。
在一间大龄学生(大约十二到十五岁)的教室里,正在进行职业能力测试。学生们被分成小组,完成不同的任务机械组装、数据计算、基础编程。教师根据表现打分,并将结果实时录入系统。
“他们从小就被分类,”赵梦低声说,“根据能力和测试结果,决定未来的岗位。这不是教育,是...筛选和分配。”
最令人不安的是“品德评估室”,那里的孩子(甚至只有八九岁)被要求报告同伴的“不当行为”不服从指令、私下抱怨、情绪波动。举报者会得到奖励,而被举报者会受到惩罚。
“他们在培养告密者,”陆丰说,“用恐惧和奖励建立控制。”
离开教育中心时,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他们来自洛城,那里虽然艰苦,但至少保持着基本的人性和团结。而“诺亚”似乎用效率和生存的名义,建立了一个反乌托邦社会。
傍晚时分,他们决定去一个“放松区”——根据指示牌,那是供工作人员休息和娱乐的地方。
“g-4休闲中心”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一些有模拟运动场、虚拟娱乐室、一个小型图书馆,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观看地球影像的观景台。
但即使是这里,也充满了等级限制。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可以自由使用所有设施,基础工人只能使用部分,而无编号工甚至不能进入。
陆丰和赵梦在图书馆停留。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技术手册、操作指南、效率研究,几乎没有文学、艺术或哲学作品。只有一个小区域标记着“历史档案”,但访问需要特殊权限。
“他们在抹杀人性中‘无用’的部分,”赵梦翻着一本《效率最大化手册》,“只保留对系统运行有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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