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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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圭木母空（第1页）

山风卷着腥气掠过骷髅坡时，我金箍棒上的铜环正叮当作响。眼前这叠嶂山峦生得怪诞——东边崖壁淌着黑红色的黏液，西边松林里倒挂着风干的人腿骨，连那盘旋的秃鹫都生着三对眼睛。八戒扛着钉耙蹭到我身边，耳朵耷拉得像破蒲扇：猴哥，这地界儿比阎罗殿还瘆人，师父该不会又被什么妖精盯上了吧？

唐僧的白马突然前蹄人立，鞍鞯上的禅杖落地。我定睛望去，前方古松虬枝上竟吊着个赤身裸体的男婴，脐带还连着胎盘，正挥舞着藕节般的胳膊哭嚎。那哭声撕心裂肺，震得松针簌簌落下，连沙僧担子里的紫金钵盂都嗡嗡作响。

阿弥陀佛！唐僧翻身下马，僧袍被荆棘勾出几道口子，这孩子怎会吊在树上？莫不是被歹人所害？

我扯住他的僧袍下摆，火眼金睛早把那瞧了个通透——哪是什么孩童，分明是个面如傅粉、眼若金铃的妖物，腋下生着未褪尽的猩红鳞片，指缝间还挂着半片蝙蝠翼膜。师父莫要上当！我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砸出斗大的火星，这分明是妖精变化，想骗你近前！

那忽然止住哭声，眼珠滴溜溜一转，竟奶声奶气地喊：师父救我...爹娘被老虎吃了...我在这树上吊了三天三夜...话音未落，眼眶里竟滚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砸在青苔上，瞬间冒出几缕白烟。

唐僧的禅心果然乱了，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悟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看这孩子奄奄一息，若不施救，与那吃人的老虎何异？八戒在一旁搓着手帮腔：就是就是，猴哥你别总疑神疑鬼的，万一真是苦命孩儿呢？

我看着唐僧走向那妖物，急得抓耳挠腮。忽然想起观音菩萨曾说过，此山有个号山枯松涧，涧边有个火云洞，洞主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的儿子红孩儿，生得刁钻古怪，最善变化诱敌。难道眼前这婴儿就是他？

师父且慢！我纵身跃起，金箍棒横在唐僧胸前，若真是落难孩童，为何专拣这荒山野岭啼哭？为何见了我等不躲反迎？那妖物见我识破端倪，突然张口一吸，山风顿时倒卷，吹得唐僧僧袍鼓如气囊，竟将他整个人往树上拽。

不好！我金箍棒直指妖物面门，却听的一声脆响，那婴儿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半空中只留下张黄绢，上面用朱砂写着：唐三藏，吾乃号山红孩儿，速来火云洞受死！

唐僧已被红烟卷得不知去向。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钉耙砸在石头上迸出火星：猴哥，这可如何是好？师父又被妖精掳走了！沙僧放下担子，捻着佛珠急道：大师兄，咱快些寻那火云洞，晚了怕师父遭毒手！

我揪着八戒的耳朵拎起来，朝东边山坳一指：呆子，还不快开路！那红烟往东边去了，定是躲在枯松涧！三人踏着荆棘往山坳里寻去，走了约莫七八里，果然见涧边立着座黑石洞，洞门刻着火云洞三个斗大的字，门前歪歪扭扭插着数百杆狼牙旗，旗上画着骷髅吞月的妖纹。

妖怪休走！我金箍棒敲得洞门山响，快放了我师父，不然砸你个稀巴烂！洞内突然传来孩童嬉笑之声，接着洞门打开，走出个穿红肚兜的童子，梳着双丫髻，手里摇着杆小火枪。

来者可是齐天大圣？童子歪着头打量我，嘴角咧出不怀好意的笑，我爹爹常提起你，说你当年大闹天宫，今日怎地给人当起了护院？

我怒火中烧，金箍棒横扫过去：小妖精休得饶舌！快把我师父交出来！那童子闪身躲过，掏出个紫金葫芦往空中一抛，顿时烈焰翻腾，腾起的火舌竟有百丈高，烧得涧水作响。我认得这是三昧真火，当年在八卦炉里吃过大亏，连忙纵筋斗云升空躲避。

八戒却没我这本事，被火舌舔到耳朵，一声摔在地上，钉耙丢出去三丈远。沙僧挥着降妖杖上前掩护，却被童子袖中飞出的五辆小车围住——车分青、黄、赤、白、黑五色，每辆车上都坐着个小火神，张弓搭箭射来的竟是火鸦、火马、火龙。

猴哥救我！八戒在火海里连滚带爬，钉耙上的铁齿都被烧红了。我按下云头，想把他拎出来，却被那三昧真火烧得眼冒金星，险些从半空栽下来。这火果然厉害，比老君炉里的六丁神火更甚，专烧修行者的元阳真气。

红孩儿站在洞门前拍手大笑：孙悟空，你连我这小小火阵都破不了，还敢称什么齐天大圣？他口中念念有词，五辆火轮车顿时合为一体，化作条火龙朝我扑来。我连忙掏出观音菩萨赐的玉净瓶，想舀些海水灭火，却发现瓶中竟空空如也——方才救师父心切，竟忘了灌满甘露。

不好！我转身想逃，火龙已缠住我的脚踝，烧得虎皮裙冒烟。幸得当年吃了仙丹蟠桃，肉身已成金刚不坏之体，才没被烧成焦炭。八戒和沙僧趁机拖我退到涧边，三人已是焦头烂额，沙僧的禅杖上还滴着熔化的金属。

这可如何是好？八戒捂着烧焦的耳朵直哼哼，那小妖精的火太厉害，咱根本近不了身！我望着洞门上方飘忽的妖雾，想起观音菩萨曾说过，红孩儿虽是牛魔王之子，却拜在她座下为散财童子，只是这厮顽劣，偷跑下界为妖。

呆子，我抹了把脸上的烟灰，你速去南海请观音菩萨来，就说她的散财童子

;在此为妖，掳了我师父！八戒一听要去南海，耳朵立刻耷拉下来：猴哥，南海十万八千里，等我请来菩萨，师父怕早被煮熟了！

休得多言！我抽出根毫毛吹口气，变作颗仙丹塞进他嘴里，此乃老君仙丹，能保你七日不饿，快去快回！八戒咂咂嘴，恋恋不舍地望了眼火云洞方向，这才慢吞吞驾起云头往南海去了。

我和沙僧守在涧边，眼睁睁看着洞门紧闭，妖雾缭绕。沙僧愁眉苦脸地说：大师兄，那红孩儿如此厉害，菩萨能降服他吗？我望着天边的云霞，想起当年在五行山下，观音菩萨曾说过功到自然成，可如今师父被掳，禅心已乱，这何时才能成？

忽然间，涧水暴涨，波涛中钻出个巡海夜叉，手里捧着面金字牌：孙悟空，我家观音菩萨已知红孩儿之事，命你速去落伽山紫竹林相见。我心中一喜，连忙吩咐沙僧看好行李，纵筋斗云往南海而去。

南海紫竹林的甘露果然名不虚传。菩萨将玉净瓶投入海中，顿时汲满一海之水，又命善财龙女捧着，与我同往号山。行至半空，只见红孩儿正架着火云，手持火尖枪与八戒缠斗，那呆子被烧得哇哇大叫，钉耙上的九齿都快熔成铁水了。

妖孽休得无礼！菩萨将玉净瓶往空中一抛，瓶中甘露如银河倒泻，瞬间浇灭了三昧真火。红孩儿见状不妙，想驾云逃走，却被菩萨抛起的莲花台困住，台瓣上突然现出万千钢刀，扎得他嗷嗷直叫。

你可肯皈依我佛？菩萨声如洪钟，震得号山都在发抖。红孩儿疼得满地打滚，连连磕头：菩萨饶命！我愿皈依！菩萨收回钢刀，却在他头顶戴了个金箍，与我头上的金箍儿一般模样。从此，红孩儿便做了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再也不能下界为妖。

火云洞的石门被我一棒砸开时，唐僧正坐在石床上念经，身上毫发无损。见到我们，他连忙合掌道：悟空，多谢你请来菩萨救我。为师今日才知，禅心若乱，便是肉眼凡胎，险些误了大事。

我望着洞外重新清朗的天空，想起菩萨说的禅心不乱，方能见性明心。看来这西行路上，难的不仅是降妖除魔，更是守住这颗不被迷惑的真心。八戒揉着被烧焦的耳朵嘟囔：猴哥，下次再遇这会放火的妖精，咱可得提前备好灭火器...

沙僧在一旁偷笑，我敲了下八戒的脑袋：呆子，先把你那猪耳朵治好吧！一行人收拾行囊，重新踏上西行路，身后的火云洞渐渐隐入暮色，只有松涛声中，还残留着三昧真火熄灭后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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