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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粗重的喘息像夜晚涨潮的海浪一般充斥整个车厢。
贺骁一只手打开刚买的背包把布料柔软的衣服拿出来递到后面。
“许岁,要止血。”
他开口,尝到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
后视镜里趴着的许岁终于缓缓坐起了身子,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就坐起来这样一个动作都让他嘴唇颤抖,疼痛的呻吟压抑着从喉间滚出。
他伸手,颤抖着接过贺骁手中的衣服,按在伤口上止血,一下子又痛得仰头,干裂的嘴唇硬生生咬出血来。
“许岁,打到大腿哪个部位?”贺骁时不时看向后视镜里的许岁,却看不见黑暗中他的伤口。
如果打到大动脉,没有马上处理的话……
贺骁眉头微皱,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
“……是旁边。”许岁说出一句话都要痛得抽气,“不是中间……是旁边……旁边的肉。”
现在离后面的危险还是太近,而且车上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贺骁抿了下快要裂开的嘴唇,声音艰涩。
“等开远一点,我给你处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许岁的样子,声音居然有些轻微的发抖,他顿了顿,继续道,“再坚持一下。”
许岁点了点头,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吟不可控制地溢出。
“许岁,再坚持一下,”贺骁重复了一遍,语气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和温柔,“我在。”
“……嗯,”许岁终于应了一声,他声音里带着的磨灭不去的哭腔,一点点地从嗓子里拖出来,“好痛……真的好痛啊……”
“嗯,会很痛的,”贺骁紧了紧方向盘,说不清什么感觉,但就好像是心脏被狠狠揪住,比自己中弹时要痛苦百倍,“……再坚持一下,等我给你处理。”
“我知道、我在坚持……”许岁说着从眼角滑出泪水,哭腔压抑着颤抖,“贺骁,怎么会这么痛啊……”
“我不知道中枪是这么痛的……痛得我,好像要死了……”
“不会的,”贺骁加重语气,“不会死的,许岁,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好,”许岁呜咽着应了声,带着气声断断续续道,“贺骁,你为什么那么厉害啊……我……我不知道是这么痛的、我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痛,痛得好像要死了一样……我不知道……”
“你也很厉害,许岁,”贺骁的心脏随着许岁的抽泣一点点地下沉,“你不会死的,你已经坚持好久了,你也很厉害。”
许岁疼痛地呜咽着,似乎再没力气说出别的话语。
贺骁加快速度向前开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终于在荒芜的路上看到一个加油站,还有旁边的便利店。
“许岁,我去买药。”贺骁停车,放轻了声音朝后说了一句。
许岁把脸闷在左手的手肘里,手肘发红,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刚刚滑过的泪水在上面留下干涸的痕迹。
“嗯。”他闷着声音,缓缓点了点头。
贺骁就下车,把车门关好,然后迅速到便利店里把能买的药物都买上,再回到车上,又往前开了几分钟才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停下。
“许岁,我现在帮你处理伤口。”贺骁说着,拿着刚刚买到的一袋子药坐到后座,让本还稍显宽阔的后座变得有些拥挤。
他轻轻扶住许岁的肩,让他趴在座位上,腿就往后放在自己的腿上,没位置放的小腿曲起搭着车窗。
过程中许岁有些颤抖,但没有像刚刚那样哭了。
贺骁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叠了几叠,往前擦了擦许岁脸上的汗水和泪痕,又垫到他脸下面。
“痛就咬着,会好受点。”
“……嗯。”许岁又应了一声,然后闷闷地咬住了毛巾的一边。
贺骁戴上手套,轻轻揭开许岁捂在伤口上已经被血浸透了的衣服,看到他布料破碎的裤子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明明是见过很多次的场景,却让他莫名地呼吸一滞。
“忍一下。”
贺骁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那般艰难,便利店简单的药箱里连麻药都没有,他用酒精棉布给许岁擦了伤口,感受到手下的身体时不时轻微地颤抖着,像被轻风吹过的树林,却又比那残忍得多。
如许岁所说,伤口不在大腿中央,而是靠近膝盖的外侧,也没有伤到骨头。如果运气好一点再偏一点,子弹可能就只是擦过,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在里面。
其实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因为对方射击距离较远,子弹陷进去不深。
但人总是贪心的。
贺骁给许岁把伤口消了毒,期间许岁一直紧紧地咬着毛巾,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呜咽。
“很快就好了。”贺骁拿出镊子,看向许岁的眼神里有些不忍,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坚持一下。”他冷静道。
许岁很慢地点点头,贺骁就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中的子弹取出。
过程很煎熬,许岁的痛没办法通过咬毛巾来抑制,他死命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可怜声音在车厢里牵扯着两个人的心,不长的时间里,两个人都出了一头的汗。
贺骁终于把子弹取出,把工装裤那一块破损的布料撕开,用绷带包扎起许岁的伤口。
所有东西连带着扔进了垃圾桶,贺骁拿水洗了下手,又打湿了一条毛巾,把许岁翻了半个身,伤腿侧曲着不碰到伤口,给他擦手擦脸。
许岁垂着眼看着虚空发呆,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的,浓密的睫毛湿润着,像被雨打湿的柳树。贺骁轻轻地擦过两次,许岁闭一闭眼,也擦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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