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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晨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曹州西门外新平整出的那片宽阔校场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凝重。秋风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也拂动着校场周围密密匝匝竖起的各色旌旗。旗帜以玄黑为底,上面用朱砂或金线绣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有的是交叉的刀剑盾牌,中央一杆最为高大的大纛上,则是两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大字——“冲天”!
校场内,黑压压的阵列已然肃立。经过整编的“前、后、左、右、中”五军,以及单独列阵的“震雷营”、“夜不收”队,合计约六千将士,按照新的营队编制,排成一个个相对整齐的方阵。甲胄虽然依旧新旧驳杂,兵器也并非全部精良,但每一张望向点将台方向的脸庞上,都带着一种经过内部清洗、思想灌输和严格整训后沉淀下来的肃穆与坚毅。队列中几乎听不到杂音,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偶尔响起的、战马不安的喷鼻声。
点将台是连夜用粗大的原木和厚实木板搭建而成,高约丈余,台上插着代表各军主将的认旗。台前空地上,则摆放着十余面从唐军手中缴获的破损战鼓,以及数十支用铜皮包裹的号角。
校场外围,是被允许前来观礼的曹州百姓。他们扶老携幼,挤在划定好的区域,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热切又带着一丝紧张地望向场内森严的军阵。许多人手中还拿着刚刚领到的、用粗糙麻纸印刷的《大齐讨李唐檄》摘要,上面用简化的文字,历数唐帝昏庸、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官吏贪暴、百姓困苦之罪,并宣告大齐“均平富,等贵贱”、“诛暴政,解倒悬”的宗旨。这些传单由教导队和城内识字的吏员、学生连日赶制、分发,虽显粗糙,却是在战前进行最广泛的思想动员。
辰时正刻(上午七点),三声沉重悠长的号角划破长空,校场内外瞬间寂静下来。
鼓声响起!起初缓慢而沉重,如同大地的心跳,随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滚雷碾过天际,震得人心头发颤。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中,黄巢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点将台。
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身特制的戎服。上衣下裳皆为玄色,以朱砂镶边,腰束革带,悬挂佩剑。头上未戴盔,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发,额前系着一条两指宽的赤色抹额,正中绣着一个金色的“齐”字。这身装扮,既不同于唐廷繁琐的官服,也不同于寻常武将的铠甲,简洁、庄重,又透着一股开创新朝的锐气与威严。
黄巢走到台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肃立的军阵,扫过周围翘首以盼的百姓。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任由那激昂的鼓点继续擂响,让肃杀的气氛在每个人心头沉淀、发酵。
鼓声终于在某个高点戛然而止。余音仍在空中回荡,校场内外,落针可闻。
“大齐的将士们!曹州的父老乡亲们!”
黄巢的声音并不特别高亢,却沉稳有力,借助着台前几名大嗓门传令兵的接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今日,我等在此聚兵誓师,不为私仇,不为割据,只为四个字——天下公义!”
他抬起手臂,指向西方:“看看那边!看看唐廷治下的州县!看看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百姓!看看那些被贪官污吏盘剥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工匠农夫!看看那些在战场上为昏君奸臣流血卖命、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到的军汉!这是什么世道?!这是人吃人的世道!这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力量:“这世道,是李唐皇室昏聩无能、纵容宦官专权弄出来的!是那些门阀世家、豪强地主敲骨吸髓榨出来的!是那些藩镇节帅拥兵自重、视民如草芥打出来的!他们高高在上,视我等如蝼蚁,如牛马!他们用我们的血汗供养他们的奢靡,用我们的尸骨堆砌他们的权位!”
台下,许多将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中燃起了火焰。周围的百姓,也想起自身或亲眷的遭遇,面露悲戚与愤慨。
“我们在濮州分粮,在曹州安民,清查田亩,招募流亡,兴修水利,厚待工匠,严明军纪,所为者何?”黄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所为者,就是要砸碎这吃人的旧世道!就是要建立一个让勤勉者有其田,让精巧者得其酬,让勇毅者保其家,让寒微者有其路的——新世道!这,便是‘均平富,等贵贱’!这,便是我们大齐立国的根本!”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秋阳下闪烁着凛冽寒光,直指苍穹:“唐廷不容我等!他们派来大军,要剿灭我们,要让我们重新戴上枷锁,重新去做牛马!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台下六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簌簌抖动!观礼的百姓也受到感染,跟着呐喊起来。
“对!我们不答应!”黄巢剑锋下压,指向西方唐军营盘的方向,“张贯的兵,就在城外!他们带着唐廷的旨意,带着豪强的期盼,要来夺走我们刚刚开辟的活路,要来践踏我们刚刚萌生的希望!我们能让他们得
;逞吗?!”
“不能!!!”怒吼声更加整齐,更加狂暴,充满了同仇敌忾的决绝。
“好!”黄巢收剑回鞘,双手虚按,压下沸腾的声浪,“今日誓师,便是要告诉唐廷,告诉天下人!我大齐军民,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我们手中的刀枪,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守护!守护我们的田地,守护我们的工坊,守护我们的父母妻儿,守护这‘均平富、等贵贱’的朗朗乾坤!”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具有穿透力:“此战,非为我黄巢一人之荣辱,乃为我大齐之国运,为天下苍生之福祉!凡我大齐将士,当奋勇杀敌,严守军纪!有功者,赏!怯战者,罚!祸乱军心者,斩!我黄巢在此立誓,与尔等同进同退,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同生共死!誓保大齐!”台下,在王璠、孟黑虎等将领的带领下,将士们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誓言。刀枪如林,映照着秋日阳光,寒光凛冽。
“现在,”黄巢侧身,指向点将台一侧单独列阵、一直沉默肃立的那支特殊部队,“让我们看看,我大齐克敌制胜的利器——震雷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鲁方(身着特制的匠师服)和葛老七(一身整洁道袍)站在阵前,他们身后,八十名“震雷营”士卒,每十人一排,排成八列横队。他们穿着与其他士卒稍有不同的深灰色劲装,每人腰间都挂着一个特制的、带有厚实衬垫的皮质挎包,包里鼓鼓囊囊。队列前方,摆放着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黑沉沉的新式震天雷。
“目标——正前方,一百五十步,草人木靶区域!”鲁方沉声下令。
十名第一排的掷雷手出列,迅速从木箱中取出震天雷,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在引信“嗤嗤”燃烧的白烟中,沉稳有力地助跑、拧腰、挥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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