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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周那个消息传出来,嘉达的股价便开始阴跌,后经内部人士证实,上了财经新闻,更是连续两个交易日下挫,累计跌幅逾百分之八。
财经版的标题写得挺直白:嘉达ceo罹患癌症,第四代接班临变,七旬董事长尚能稳舵否?
正文里说,在本港上市、拥有七十余年历史的老牌企业嘉达航运近日传出惊人消息,年仅四十五岁的首席执行官何劭嘉不幸罹患鼻咽癌,市场对公司未来领导层继任及发展策略深切忧虑……
除去长子何劭嘉,董事长何维明还有一个儿子,何劭言,原也是留学归来,堪得重用,直到几年前在一次无动力帆船比赛当中发生事故,导致高位截瘫。
于是,家族当中剩下的继承人选只有他的侄女,三小姐何劭懿,以及,边缘人叶行。
“何维明可是说过的,嘉达不是家族企业,下一代掌舵人未必姓何。”叶行提醒。
叶蕴九十年代头上大学毕业便在上海做船舶经纪,自然也懂其中门道,不屑地说:“他自己两个孩子都折了,不想让别人的孩子接手,倒也正常。可这家族企业他说不是就不是了?上上下下这么些家族里的股东,牵丝攀藤的关系,一人一个主意,他请个职业经理人进来就能搞得定?别到时候年年换年年换,一任不如一任。”
“还有何劭懿,人可是长房孙女。”叶行又提醒。
叶蕴仍旧不当回事,说:“何维明跟老三她爹有过节,这些年一直没怎么重用过她,而且她都四十三了,没结婚,没孩子,估计也不会有孩子了。”
叶行听着,感到一阵淡淡的恶心。
叶蕴无知无觉,继续道:“所以说家族里那些股东的支持很要紧,你尽快去一趟香港,尤其是佟太太的女儿,什么时候见一见?”
叶行知道,这当然是佟太太的丈夫,嘉达现任总法律顾问,佟文瀚的意思。
嘉达的创始人是何家招赘的女婿,姓佟,原本是做律师的,二战结束之后携妻子孩子从上海迁往香港。
当时的维多利亚港内满目皆是沉没船只的残骸,原本繁荣的航运业几乎完全归零。佟赘婿看到机会,没有再做律师,借着战后复苏的势头,把妻子的家传生意捡了起来,开办了嘉达航运公司。49年之后,又因为敢于在禁运当中冒险,很是赚了一笔钱。
公司做大,上市,往下传了几代。老子养大儿子,儿子娶媳妇生孙子,再加上佟家那边的亲戚,关系枝枝节节。但在这么许多人当中,就数佟文瀚与叶行的职业最接近,也是他意料之中最早向他递来橄榄枝的人。
叶蕴还在那里说:“……你不光有出身,还做了这么些年海商法,从船舶买卖,到融资保险合规,都熟得不能再熟,嘉达的案子也不是没有经手过。只是现在年纪稍轻,又缺一点大公司的管理经验,先从高级法务总监入职,一两年之内升总法律顾问,就是c字头的高管了……”
她打算得挺好,叶行提醒:“总法的位子让出来给我,佟文瀚做什么呢?”
背后的算盘呼之欲出,佟先生打的不过就是把持住一个可能的新继承人,自己升上去的主意。
只可惜叶行对做小伏低毫无兴趣。
叶蕴却无所谓,说:“佟文瀚今年五十五岁了,还能做几年?你跟他女儿生了孩子出来,就是真的自己人了。”
叶行服了,又回到近亲结婚上。
叶蕴只觉理所当然:“有共同利益才有合作的可能,否则人家凭什么帮你?”
共同利益,叶行忽然想到另一个与他有共同利益的人。
他们只见过两面,互相只知道名字和职业。她却会暂时忘记自己的麻烦,一定要带他去看医生。
但在叶蕴这里,是没有这一条选项的,他是她的工具人,自出生便是,甚至更早。他存在的意义不过就是让她像重生的短剧女主角那样说出一句:这一生,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恰好手机响起,他借口是电话会议,打发叶蕴走了。
静下来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比叶蕴更高尚。
她早已经不能控制他了,但她的一部分植入了他的脑子里,也会像她那样想要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又或者是因为过去受过的委屈,他不甘心。
记得小时候在香港,何家那边的人看他,就像看伺机乞食的野狗。他看他们,倒是品种狗,这个像吉娃娃,那个像约克夏,大多有些遗传的毛病,要么神经质地发抖,要么虚张声势地吠叫。
但他没办法真的对他们无所谓,他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叶蕴说的那些他都知道。
他甚至看过八卦小报上的报道,那标题可比财经新闻耸动多了:百年魔咒缠身,豪门三代男丁离奇折堕!
文中写道:据知情人士爆料,何家个个都信,家中接连遭遇不幸,系1927年上海滩江难二百冤魂返来索命。
接着再以大幅版面细数所谓接连“折堕”的男丁——
第二代次子何宥波远离家族事务,与同性友人定居英国,英年早逝,未留下子女。
第三代长子何维德年轻时便药物成瘾,至今长居大埔一间精神疗养院,形同废人。细佬何维清九十年代于英国车祸身亡,死因不明不白,当时有人话系“鬼揞眼”。
第四代亦难逃厄运,先是热爱航海运动的二少爷何劭言在无动力帆船比赛中发生碰撞坠海,导致高位截瘫。而后又是被明确定为继承人的大少爷何劭嘉癌魔缠身。
最后预言一场豪门夺嫡大战,或将在三小姐何劭懿与一神秘私生子女之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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