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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王宫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蛟龙之乱带来的创伤被迅速抚平,至少表面上是如此。陈旦的生活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日常”。
他确实没有被安排去干劈柴挑水的杂役,而是如同一个特殊的挂件,被默认跟在了琴棋书画四侍的身边。她们执行公务、巡逻、甚至偶尔出宫办事,陈旦都被要求一同前往。美其名曰“听候差遣”,实则更像是全方位的贴身监视,以及一种持续的、不言而喻的观察与试探。
清棋依旧是那张冷脸,偶尔会丢给陈旦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项目,美其名曰“强健体魄,方能更好地效力”,动作稍不标准便会引来她毫不留情的训斥和加练,完全是一副军中教头的做派。陈旦咬着牙坚持,他发现这些训练虽然枯燥,但配合体内蛟丹残留的能量,确实让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对力量的掌控也精进了一丝。
清画则还是那个好奇宝宝,一有空就缠着陈旦问东问西,从神弃之地的地貌问到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也和“那边”一样,问题天马行空,让陈旦疲于应付,只能半真半假地含糊其辞。但她活泼的性格,倒也冲淡了不少被监视的压抑感。
清琴依旧每日会来为他抚琴一曲,琴音空灵,助他稳定因为吞噬蛟丹而依旧有些躁动的心神和那些越发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陈旦每次都闭目仔细感受,试图抓住那琴音中与掌心碑文产生奇异共鸣的特定韵律,但总是差之毫厘,无法主动捕捉,那感觉玄而又玄。
而这一日,轮到了清书。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偏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书抱着几卷厚厚的书册和一套笔墨纸砚,安静地走了进来。
“公主吩咐,你既已识字,便不可荒废。”清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将书册和文具在窗边的书案上轻轻放下,“这些是东褚的一些风物志、地理图册以及基础的礼仪规范,你需每日阅览抄写,既可知晓此间风俗,亦可静心养性。”
陈旦看着那厚厚一摞线装书和散发着墨香的砚台,一阵头大。穿越前就是个普通主播,除了台本和弹幕,多久没正经看过这么多字了?还抄写?
但他不敢表露异议,只能点头称是:“有劳清书姑娘。”
清书微微颔首,在一旁安静地跪坐下来,取出一本账册似的簿子,自顾自地翻阅核对起来,似乎只是来监督他学习的。
陈旦无奈,只好拿起最上面一本名为《东褚山河概略》的书册,硬着头皮翻开。纸张粗糙,字是竖排的繁体古文,读起来十分吃力。他磕磕绊绊地读着,内容多是记载东褚国的山川河流、城池分布以及一些物产风貌,枯燥乏味。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就觉得头晕眼花,那些文字仿佛都在跳舞。他偷偷瞥了一眼清书,见她依旧专注地核对账目,侧脸娴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毛笔,蘸了墨,准备开始痛苦的抄写大业。他的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勉强能认出个形状。
写着写着,或许是太过于专注和疲惫,他体内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蛟丹之力又有些蠢蠢欲动,一股阴冷的躁意升起,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笔下更是潦草不堪。
就在这时,一旁安静核对账目的清书,似乎不经意地轻轻“咦”了一声。
陈旦抬头,见她正看着自己刚写满字的一张纸,秀眉微蹙。
“抱歉,字迹丑陋,污了姑娘的眼。”陈旦有些尴尬。
清书却摇了摇头,目光并未离开那纸张,轻声道:“并非字迹问题。只是……你运笔之时,气息似乎有些紊乱驳杂,可是旧伤未愈,体内灵力运行不畅?”
陈旦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确实……那蛟丹之力,还有些难以驯服。”他这倒是实话。
清书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走了过来,拿起陈旦刚才写的那张鬼画符,仔细端详了片刻。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歪扭的墨迹,眼神专注,仿佛能从那潦草的笔画中看出别的东西。
在看似平淡的互动中悄然进行。
“灵力运行,有时亦如这笔墨之道。”清书的声音柔和,如同潺潺溪流,“意在笔先,气随念动。笔锋流转之处,亦是灵力运转之径。你若心浮气躁,力不由心,笔下自然散乱,灵力亦会滞涩暴走。”
她说着,另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新笔,蘸饱了墨。
“你看。”
她手腕悬空,落笔而下。动作舒缓而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滑动,时而沉稳如山,时而轻灵如水。她写的并非什么功法要诀,而是《山河概略》中的一段普通文字。
但奇妙的是,那些普通的文字在她笔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字与字之间气息连贯,笔画勾勒间竟隐隐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场”。陈旦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都随着她的笔尖微微流转,变得异常温顺平和。
更让陈旦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是——他右手掌心那隐没的“扯淡”二字,竟然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极其微弱的温热
;感!
虽然远比清琴琴音引发的感应更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而且这次的感觉略有不同,不再是频率的共鸣,而更像是一种……结构上的呼应?仿佛清书笔下那蕴含着独特韵律的文字结构,与他掌心符文的某种底层法则,有着极遥远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这怎么可能?!写字也能引发感应?!
陈旦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装作认真观摩的样子,目光紧紧跟着清书的笔尖。
清书写完一行字,放下笔,轻声道:“不必追求形似,先求意稳。试着放缓呼吸,将意念集中于笔尖,感受墨迹在纸上的流淌,引导你体内那股力量,随之缓缓运转,或许能有所助益。”
陈旦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他努力摒弃杂念,回想着清书刚才运笔的那种奇特韵律感,缓缓落笔。
这一次,他写得极其缓慢,每一笔都凝聚着心神,并尝试着将体内那丝阴冷的蛟丹之力,想象成墨汁,引导着它随着笔尖缓缓流动。
奇迹般的,那原本有些躁动的力量,竟然真的温顺了一丝!虽然字迹依旧丑陋,但笔画间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气”。
而他掌心的温热感,也随着他的专注书写,持续而稳定地维持着。
清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她似乎确认了什么,又似乎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一个时辰后,清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
“每日需抄写三页,明日我会来检查。”她柔声吩咐,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轻声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的闲聊:
“对了,若抄写时觉得心神不宁,可以试着默念‘不负三光不负人’这句话,或许……能静心。”
说完,她微微欠身,抱着书册和账本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陈旦一人,他看着桌上自己那歪扭的字迹和清书留下的那行充满韵致的范例,耳边回响着那句没头没尾的“不负三光不负人”,心中疑云密布。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某种口诀?还是……?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蘸了清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这七个字。
就在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
他掌心那“扯淡”二字,猛地灼热了一下!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感应都要强烈!
陈旦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缩回手,看着桌上那即将干涸的七个水字,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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