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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越给他茶他却不愿喝。
“给我也是糟蹋。”
脸颊被捧起,落入先生如镜湖的眼眸中,得到些许若有似无的安慰:“旁人看轻你,你也看轻你自己吗?”
“他是义父,是君上,不是旁人。”
简若均忠心如一,不懂变通,古板非常,一个窝窝头的情谊使他被抛弃後仍能说一句君父之言,好不可怜,讽刺之至。
青云越早放弃教他站直的念头,长睫垂下说道:“你在宫里。”
“现在?”
“对。”
细碎的星蕴藏在他瞳中,军师抚上他眼睫叫他闭目。
“我更希望你不在。被当成弃子也比在此受尽怜辱好。”
“我只求能效命观帝终生,怜辱,我并不在乎。”
“不成器的弟子……”青云越叹了一口气:“端康王也在宫中。”
“为何?他既已封王,应该在京城宅邸。”
“观帝糊涂,封王就算了,把宫里那太华殿赐予他,视皇权于何处?”
简若均长睫扫痒掌心。
“难怪乎总听见什麽简与观共天下的无稽之言。”
青云越为简若均换药,问他疼吗?说疼就像长在心尖上的疣,你自己有,关心你的人也有,会随着呼吸刺痛心扉。
简若均不明白什麽是心痛,可当他目送先生远走,方觉寂静寥落的深院就是心痛,锁住了他一整个清秋。
一时兴起,简若均以木棍做拐,一步一滞地探索这个用千万条人命和鲜血洗净的宫殿。
红墙根部新生的藓草开出乳白色的花,被黄昏的灯影摇曳得脆弱堪折。
简若均双腿无力支撑行走,只觉眼前这朵花很美,不应长在无人赏识的宫墙。
灯火阑珊处,眼前怎会投下一片阴影?
他日思夜梦的君主措不及防站在他面前,让人忘记行礼,以为还活在浑浑噩噩的梦中。
简若均忽地扬起一个笑,眼眸弯下的弧度饱含欢欣,毫不掩藏瞳仁最深处的悦愉。
怔愣的人轮到观帝。
简若均明明听说了那些事情,为何还能对自己露出这般天真的笑,仿佛数年前那个狼吞虎咽说着愿为您亡的稚童。
“义父。”简若均清醒得很快,孤鸟总要学会离巢:“我…草民应该行什麽礼呢?”
观帝不由自主触碰简若均额上淤青,那张像他的容颜,是什麽时候变得这样伤痕遍布,满是青紫的呢?
简若均顺从地闭上双眼,好像观帝忽然往他伤口上用力,他也毫无怨言的样子。
是什麽时候,他变得这样…变得与记忆中的人不同了。
“免礼。”
简若均挣扎着拄拐站起,颤颤巍巍像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
他所受的伤,皆是为了大观。
他是一个灵魂都被烙印的孩子。
观帝把简若均的手搭在肩膀,支撑着他,同他散步。
“若均,朕好像很久没同你好好说说话了。”
“不久,眼睛一闭一睁,看见的便是义父您。”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人为他的悲惨而心痛。
但皇帝必须冷心冷情,故而视而不见。
“夫子前些天一直在照顾你吧,有讲学吗?”
“受胡人棒斥之後,不甚清醒,听不进学。”
观帝见简若均浑身伤病,又居西宫此等偏寒湿地,说:“是朕考虑不周了。”
由西宫迁到中宫,却连观帝的面都见不着。
简若均身体康健了,却像只患病的鸟雀,无声叫唤,一根一根拔掉羽翅,坐于廊上,等着不会回眸的人回眸。
他问青云越:“观帝很忙吗?”
“当然,皇帝哪有不忙的。”
简若均有些好奇:“他做得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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