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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澜侧过头,对副驾驶极淡地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努力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虽然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没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们继续。”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飞行计划上,仿佛刚才那条信息从未出现过。只是那放在桌下的手,无人看见的地方,指甲已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印痕。
而医院这边,裴岩盯着依旧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内心的恐慌已经从一丝火苗燃成了燎原大火。那种即将彻底失去的预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站起身,在icu病房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他想立刻冲去公司,去机场,去找魏清澜问个清楚。可看着病房里依旧昏睡的徐聿珩,他又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
责任感、愧疚感、以及对失去魏清澜的巨大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一直以为会永远在原地等他的魏清澜,那个为他打理好一切、给了他一个温暖港湾的魏清澜,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而这一次,他似乎连挽回的资格,都快要失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的肩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这位刚刚成功处置了空中双发失效特情、被无数人视为英雄的机长,此刻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困在由自己亲手造成的、情感的废墟里,茫然无措,恐慌万分。
审判,早已在无声中降临。
玫瑰与审判(楔子裴岩视角)
徐聿珩在第二天下午彻底清醒了过来。高烧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意识已经清明。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魂不守舍的裴岩。
“阿岩……”徐聿珩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一直在这里?”
裴岩猛地回过神,凑近了些,努力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他伸手探了探徐聿珩的额头,“嗯,不烧了,太好了。”
徐聿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仔细端详着裴岩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恍惚。“你状态不对,”他敏锐地指出,“是因为……陪我在这里,所以魏机长生气了吗?”
裴岩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揉了揉脸,颓然道:“不全是……昨天,是他生日。”
徐聿珩瞬间明白了。他脸上露出愧疚和焦急的神色:“那你还不快回去?!跟他解释清楚啊!我这边已经没事了,就是需要静养。你快回去好好哄哄人家,生日这么大的事……”
裴岩摇了摇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没用的。他今天飞巴塞罗那,这会儿……应该在天上呢。要解释,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他看着徐聿珩依旧苍白的脸,和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补充道:“你现在这样子,在g城又没别的家人朋友,我怎么能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里?”
徐聿珩急了,想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跌回枕头上,喘着气说:“我……我可以请护工!裴岩,你不能这样!一次两次……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这样消耗!我当年……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性格,才……”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劝诫。
裴岩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徐聿珩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及时送医才捡回一条命的让,终究还是无法硬起心肠一走了之。
“你别操心我的事了,”裴岩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安心养病,把身体养好最重要。我已经跟公司调了班,这几天……我照顾你。”
徐聿珩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他知道,裴岩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可怕。
接下来的三天,裴岩几乎住在了医院。他细心照顾着徐聿珩,喂水喂饭,协助他起身,陪他做检查。但徐聿珩能明显地感觉到,裴岩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他常常对着窗外发呆,手机一有动静就立刻抓起来看,然后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他给魏清澜发的信息,打的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第三天下午,徐聿珩的情况稳定,转入了普通病房,坚持让裴岩请了护工,并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几乎是将裴岩“赶”出了医院。
“快去!”徐聿珩看着他,眼神复杂,“回去好好跟魏机长谈。如果……如果他还愿意给你机会的话。”
裴岩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门前时,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他用指纹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玄关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空虚寂冷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没有了那个等待他归来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裴岩的心猛地一沉。他换了鞋,几乎是踉跄着走进客厅。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那枚他曾在巴黎精心挑选、在海边单膝跪地为魏清澜戴上的铂金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戒圈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像一道最终的判决书。
裴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来,剧烈的痉挛般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那枚戒指抓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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