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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日子像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驾驶,看似平稳地向前滑行。那场雪夜争吵留下的冰层,表面上似乎被日常的琐碎覆盖了。魏清澜依旧执着地爱着,固执地守着。他准时准备好温软养胃的早餐,将熨烫平整的制服挂好,皮鞋擦得锃亮,仿佛那些深夜的刺痛和雪地的寒冷都未曾发生过。裴岩也似乎收敛了些,减少了不必要的应酬,下班回家的时间变得规律。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如同薄冰,只需一个微小的裂痕,便会彻底崩碎。
这天下午,魏清澜刚完成一个高阶模拟机训练,从逼真的特情处置中脱离,精神还有些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他揉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模拟机训练中心厚重的大门。
走廊另一端传来的熟悉笑声让他顿住了脚步。
是裴岩。他正和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温润的男人并肩走来。两人靠得很近,裴岩脸上带着魏清澜许久未见的、真正放松而愉悦的笑容,那种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他眉宇间常有的、因飞行压力和胃部不适带来的细微褶皱。他们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裴岩还时不时用手比划着,姿态随意而亲近。
最刺眼的是,走到近前时,那个陌生男人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帮裴岩整理了一下他因动作而微微翘起的额前碎发。动作轻柔,熟稔,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或朋友的界限。
这亲昵的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魏清澜的眼底,刺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冷却。
裴岩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并没有慌乱,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淡了下去,换上了在公司里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魏机长,刚训练完?”裴岩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任何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魏清澜的目光从裴岩脸上,缓缓移到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嘴角还挂着未褪的、温和笑意。
“嗯。”魏清澜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训练后的沙哑。
裴岩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常,或者说,并不在意。他侧了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徐聿珩,我大学同学,刚从州航跳槽过来,以后就是同事了。”然后他又转向徐聿珩,语气随意,“聿珩,这是魏清澜,魏机长,我们公司最年轻的空客a330机长,技术顶尖。”
徐聿珩微笑着向前半步,伸出手,姿态优雅:“魏机长,久仰。”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魏清澜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徐聿珩身旁、姿态放松的裴岩。一股冰冷的怒意和荒谬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勉强伸出手,与徐聿珩轻轻一握,触之即分,指尖冰凉。“徐机长,幸会。”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在一点点下沉。
裴岩似乎没有兴趣让这场“同事间的寒暄”持续下去,他对魏清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我们先过去了,聿珩他需要尽快完成转机型模拟机考核。”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魏清澜一眼,便与徐聿珩并肩朝着模拟机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魏清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他们靠得依然很近,低声交谈着什么,徐聿珩侧头听裴岩说话时,脸上带着专注而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对话顺着走廊飘了过来,清晰地钻入魏清澜的耳中。
是徐聿珩带着笑意的声音,亲昵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
“阿岩,等会儿训练结束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听说非常霸道,你一定喜欢。”
“川菜馆……”
“你一定喜欢……”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魏清澜的心脏,比刚才那亲昵的动作更让他痛彻心扉。
川菜。辛辣,刺激,油腻。那是裴岩的胃最忌讳、最不能碰触的禁区!是他这三年来,像守护精密仪器一样,小心翼翼为裴岩规避的雷区。他所有的食谱都围绕着“清淡、养胃”这四个字,他甚至已经快忘了辣椒的味道。两人偶尔外出吃饭,他也只会挑选粤菜、杭帮菜等口味温和的餐厅,川菜馆是绝对的黑名单。
可现在,这个徐聿珩,如此轻易地、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地,邀请裴岩去尝“味道霸道”的川菜?而裴岩,他没有拒绝,没有提及自己那需要精心呵护的胃,更没有想起家里那个为他熬了三年药膳汤的人。
“阿岩……”
这两个亲昵的字眼和“川菜馆”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讽刺的画面。
魏清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说笑着拐过走廊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周围训练中心特有的气味仿佛瞬间变得浓稠,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徐聿珩为裴岩整理头发的亲昵动作,裴岩那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容,徐聿珩那声自然而然的“阿岩”和那句邀请,以及裴岩对自己那公式化的、冷淡的“魏机长”……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需要在公司保持距离,所谓的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谓的公开场合要避嫌……这一切的规则,都只针对他魏清澜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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