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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郊,东湖废旧物资集散中心。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实验室里的冷香,也没有办公室里的咖啡味,只有一种刺鼻的怪味。
林远穿着一身沾了油污的深蓝色工装,脚踩着一双劳保鞋,正站在一个由数万台废旧电脑主机堆成的小山上。
在他对面,是满脸横肉、理着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赖老三。
这个当年在华强北靠收废桶起家的“地瓜级”地头蛇,如今已经成了江南省最大的废旧电子产品回收商。
“林董,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赖老三吐掉嘴里的烟头,指着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海”,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江湖人的豪气。
“这半个月,我动员了全省、甚至隔壁几个省的所有铲车党。只要是带芯片的、带电路板的、哪怕是收音机里的喇叭,全被我拉过来了。”
赖老三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是,林董,你给的那个以旧换新的价码实在太高了。现在外面的废品站都疯了,有人甚至拿还没坏的电视机过来拆了卖给我们。我就怕……咱们账上的算力点撑不住。”
林远弯腰捡起一块断裂的手机主板,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微的金属走线。
“不怕他们多,就怕他们不送。”
林远直起身,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破旧货车。
“大白话讲萧若冰切断了我们的海路,矿石运不进来,那我们就是工业坏血病。但全中国这三十年积攒下来的垃圾堆,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已经提纯过的露天矿山。”
“这里面含有的黄金是原生金矿的五十倍,铜是原生铜矿的二十倍,还有咱们光子芯片最缺的钯和铱。”
“老三,你要做的不是担心我的钱。你要做的是分类。”
林远面临的第一个现实难题,不是提炼,而是分拣。
“不行啊,林董,这活儿人干不了。”
老赵总工蹲在分拣流水线旁,指着那如潮水般涌过的废料,愁得直拍脑门。
“这电子垃圾太杂了!这一锅里有铝合金、有不锈钢、有紫铜,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塑料。如果我们想提炼高纯度的原材料,就必须把它们分得干干净净。”
“但你看,”老赵抓起一把碎裂的电路板,“这上面一颗螺丝钉是钢的,底座是锌的,触点是镀金的。工人拿老虎钳拆,一天顶多拆十几个。咱们这几千万吨的货,拆到下个世纪也拆不完啊!”
这就是“捡垃圾”最硬核的门槛分拣效率。
如果靠人工,成本会高到天上,最后炼出来的金子比买的还贵。那这个闭环就彻底断了。
“不能靠人眼,也不能靠老虎钳。”
林远看向一旁正在调试设备的汪韬。
“汪总,把我们天眼眼镜里的那套多光谱识别算法拿出来。”
“老板,算法没问题,但硬件撑不住。”
汪韬指着流水线上方那排密密麻麻的摄像头。
“大白话讲普通的摄像头只能看到颜色,它分不出这块铝是6系还是7系。如果要精准识别,我们需要x射线荧光光谱。”
“但这机器太贵,而且扫描一次要几秒钟。流水线一分钟走几百件货,根本跟不上趟。”
林远盯着那滚动的皮带。
“谁说要扫描了?”
林远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要搞暴力识别。”
“老王,你带人去把我们之前做电磁感应的那套高频线圈拿来。”
“我们不看颜色,我们看阻抗。”
林远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所有的金属,在不同的磁场频率下,它的电流反馈是不一样的。”
“我们把这条流水线,做成一个长达一百米的磁场隧道!”
“让垃圾在里面跑。不需要拍照,不需要化验。只要它经过特定的线圈,它的金属成分就会产生一个独特的震动频率。”
“盘古模型根据这个频率,直接控制下游的高压气枪!”
“是铜的,吹进1号筐;是铝的,吹进2号筐;是塑料,直接漏下去!”
“这叫数字筛选机。”
三天后,东湖集散中心。
一台造型极其科幻的巨型机器在废墟中拔地而起。它像是一条巨大的银色蜈蚣,身体两边伸出了几百个蓝色的气动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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