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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祁玥收到了正式入学通知书。祁绍宗最终也松了口,同意她去澳洲留学。出发那天,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一遍遍从头顶落下来,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闷响。宋霁和祁玥办完托运,宋雅静也来送行。祁绍宗没有出现。祁煦也没有。祁绍宗不想见祁玥,更不想让姐弟俩在临走前再碰面。虽然他答应放祁玥出国,却没有再同意祁煦也一起出去。祁煦高考成绩不错,他索性把人留在本地上大学,一来方便控制,二来也算彻底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宋雅静提着包,站在登机口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眼里的不舍压都压不住,里面还混着无奈,和一层很淡的哀伤。对姐弟俩的事,她始终没法真正接受。那天警察来做笔录,她也只是含糊带过。她不愿意把这种事摊到外人面前,说到底,还是那点体面和难堪在作祟。她也觉得,让两人分开,已经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结局。而祁玥这一走,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她以后多半不会再回来了。外面有宋霁护着,她没必要再回头跳进这个家里。这些年,她对祁玥终究是有愧的。很多事,她知道得太晚,做得太少。她欠祁玥的,已经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补得回来的。只是眼下说这些都没用,她想着,也许以后,总还有机会一点点还上。她想着这些,反倒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终于替自己做了个决定。然后她上前一步,把祁玥抱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紧,也很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手拍了拍祁玥的背,低声叮嘱了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说完这些,她才慢慢松开手,站在原地看了祁玥一会儿。直到机场广播再次响起,催促旅客尽快登机,她才抬起手,朝祁玥挥了挥。祁玥眼眶发红,眉头紧紧皱着。广播一遍遍催,她却还是忍不住一步叁回头,目光不断往入口那边看,在等一个明知不会出现的人。她心里酸得发疼。她知道,姥姥开出了足够好的条件,才让祁绍宗愿意放弃她这颗棋子。她也知道,祁绍宗拿她的自由去压祁煦,逼着祁煦留下来,乖乖做那个被安排好的继承人。所有人都在为了她的自由让步。她越想,胸口越闷。明明脚下像灌了铅,她还是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她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肩膀发抖,终于还是没忍住,低低抽泣了一声。那一声很轻,却还是被宋霁听见了。宋霁没有去看她满是眼泪的脸,怕她难堪,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祁绍宗说到底还是个老古板。”她声音很温柔,“他不会真把祁煦怎么样的。”她知道祁玥在担心谁,所以只拣最要紧的话安慰她。祁玥拼命把眼泪往回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太狼狈。她点了点头,鼻音很重。“嗯……我知道。”宋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揽住她的肩,带着她继续往登机口走。她心里很清楚,祁玥现在伤心,可这样的结局,已经是能争来的最好结局,也是没办法里的办法。为了换祁玥离开,宋霁把自己手里的wg股份全部让了出去,转给祁绍宗,并承诺今后不再插手wg的任何事。只有这样,祁绍宗才肯点头。当然,他答应的也只是留学而已。按他的意思,祁玥读完书,迟早还是要回来,照着他的安排去联姻。宋霁嘴上答应了。可真到了国外,天高路远,他还管得了多少?祁绍宗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这里头的风险。只是宋霁开的条件太好,好到足够让他动心,毕竟那是他惦记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想彻底拿到手的东西。至于以后,他想着,总还能再找别的法子。所以他还是答应了。股权转让之前,宋霁也问过宋雅静的意思。宋雅静始终很平静,没表态,也没反对,是默认了。可宋霁了解她。她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替宋雅静多操那一份心。最后,股权转让协议还是签了。用那些股份,换了祁玥的自由。飞机上,祁玥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脸,看着舷窗外的候机坪。地面车辆来来回回,玻璃外的人影和机翼静静迭在一起。她安全带还没扣稳,鼻尖就又酸了起来。乘务员推着服务车过来,把热毛巾和毯子递给她。见她眼圈通红,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声音也放轻了些,“需要帮忙吗?”祁玥瘪了瘪嘴,眉头紧紧皱着,还是摇了摇头。她接过毯子和毛巾,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那块热毛巾盖到眼睛上。毛巾有点烫,贴上去的一瞬间,反倒把眼里的酸意一下全逼了出来,眼泪很快浸进布料里。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可能是一直以来早已习惯的一部分,突然被人硬生生从生活里切掉。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人,从今以后,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回头去找了。也可能是心里长出来的感情还热着,却被摊开审视,被判定成不合伦理的东西。连为这段感情掉眼泪,都变得见不得光。可所有人都在为她争这一条路。姥姥,妈妈,祁煦。每个人都退了一步,甚至不止一步,才把她送上这架飞机。她明明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自由,明明该往前走了,可胸口那团酸涩就是压不下去。她越想忍,眼泪反而越停不住,顺着脸侧不停往下流,洇进发丝。她哭到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哭到喉间都跟着发酸发紧,每次吸气都像牵着筋,连带着一阵阵发痛。可那股难过还是满满堵在心里,一点都没散。像钝刀子慢慢磨过去。很痛。广播响起,机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景一点点往后退。等到机身抬起,失重感猛地压上来,她胃里一沉,眼泪也跟着又涌了一次。飞机起飞了。她也终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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