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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我练剑去了。”北侯川一甩袖子,可不想在他这里耽搁。
待他走后,姜天师才缓缓展开那副图纸,指尖轻点在北方一处,而后一笑。
是乱画的没错,不过这巡游,也走不了多久。
在一片轰鸣礼炮声中,漫天花瓣坠下,宛如天降花雨,巡游辇车驶过,两侧百姓见了,直高呼:“神仙下凡!神仙下凡!”不少人直接跪在地,口中念着太子殿下保佑灵泽国的话。
北侯川端坐在车上,透过四下金帐,眼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梭,身子依旧维持着端坐姿态,不敢乱动一下。
行至午时,车走出数百里,烈日当空,车夫侍卫交替轮岗,休息吃饭,纱帐内的太子殿下仍端庄坐着,一动不动。
车夫躲在树荫下乘凉,拿着草帽扇风道:“我说这真奇了怪了,不热不动就算了,这花太子不用吃饭的吗?”
坊间流传太子美貌如花,私下便有很多老百姓说太子是“蝴蝶太子”“花太子”,就连太子像也修得美艳动人,半边男相半边女相,男相奢贵华服,女相花裙坠蝶。
一旁车夫“啧”了一声,手肘撞他,低声道:“太子殿下和我们能比吗,太子殿下是天人,喝露水就能活的。”这话是敬畏,语气却染上些不屑意味。
不过这话叫他说对了,这太子是和常人不同,不仅可以不用动,可以不用吃食,甚至——坐在那金纱帐里的根本不是太子!
巡游大典盛大隆重,即便是白日看不见焰火,却也轰隆隆的响了半边天。
盛夏炎热,人挤着人争先恐后,贴着人群擦过蹭了一身的臭汗。
一个屠夫操着地道的口音骂着:“挤你娘的破头,离你爷爷远点。”待他看到旁边挤着的是个脏兮兮的臭乞丐,骂的更凶了:“好死不死的臭叫花子,挤你娘,给太子舔鞋底都不配,凑你娘的热闹!”
那屠夫人高体壮,眉头一横,好不凶恶。
那小乞丐却也丝毫不惧,故意恶心他往他身边挤过去,身上挂着满是灰尘的破布和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臭汗,他笑嘻嘻道:“臭杀猪的,杀着杀着怎地自己也像猪嘞,哼哼半天人话也不讲。”
屠夫满脸横肉扭在一起,抬手去抓,那小叫花子泥鳅一样在人群中,一下就溜不见了。
太子巡游所过之地,拥挤的人群没过一会儿就散去,口中咂咂称叹:“太子殿下果然气宇不凡,实乃天人也!”
小乞丐从小巷中溜出来,抻了个懒腰晒晒太阳,听他们这么说实觉好笑,心中暗道:一个个连人都没看见,真能瞎吹。
顺手摘了个糖葫芦扬长而去,往身后丢了两枚铜板。
卖糖葫芦的小贩接了钱,飞快塞进怀中。旋即转回身,冲着扬长而去的乞丐大喊:“你个小贼站住!光天化日偷东西有没有王法了!”
乞丐愣神,回头发现几个过路人都在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说的是自己。他伸出根手指,指着自己,纳闷地看着小贩。
“对,就是你个小贼,不要脸的小贱种!”
他先是一愣,而后毫不客气的反击:“你爹我给钱了,你个炸火的鳖孙,三伏天卖糖葫芦,没人买把火气撒到你爹头上!”
那小贩火气更甚,周围人不时有围观的,皆是对着那小乞丐指指点点,他哽了一下,大吼着:“我没有!”
谁听呢,小贩抡起拳头冲了过去,他则狠掷剩了一半糖葫芦的签,扎进那小贩鞋里,小贩大吼着,再抬眼时,那小乞丐跑得已没了踪影。
“你个小贱……”没听他骂完,一只大手落在他肩膀。
一串铜钱拎到了小贩面前,他的怒气霎时消失不见,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去看大夫包扎一下吧。”
小贩心虚,那签子擦着脚趾缝而过,拔出都不见血。他偷偷将签子丢去一旁,笑道:“多谢这位公子。”
“不是公子。”
来人一身素净灰衣,头戴斗笠,一双手白皙修长,细皮嫩肉的,即便看不见来人面容,那小贩也立刻感知到来者气宇不凡,且出手阔绰。虽说腰间别了把剑像那么回事的,料想是哪家纨绔子弟玩什么闯荡江湖的过家家游戏罢了。
斗笠纱帐后,那张俊美面容嘴角扬起,一双桃花眼眸光流转。
“不是公子。”他重复一遍,继而笑道:“是侠士。”
灰衣侠士踮起脚张望着那小乞丐离开的方向,一路尾随,走着走着竟走到了个死巷口,空无一人。
他心中失落,正欲离开,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
“你跟着我干嘛?我又没偷你东西。”
斗笠下的那人释然笑了,只觉浑身轻快。“我没有钱,今夜也没有睡的地方。”
是浑身轻快,那单薄的身子跑着追来没听到一丁点儿铜钱叮当响声,小乞丐当即皱了眉头。
“你没有钱跟着我干嘛,难不成眼拙成这样,挑个乞丐打劫?”
每年离家出走的少年郎多了,大部分前脚踏出正门浩然正气一身,后脚灰溜溜钻狗洞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什么闯荡江湖的破戏码。坊间戏文唬人,惹的年年流落一批少年郎,身无分文,风餐露宿,任人欺侮,这般久了,磨平了心智,可仍是阻挡不了来年又是新的一批少年郎。
江湖代代稚子出。
眼前这个,不过也是其中一个罢了。
“回去罢,该有人寻不见你着急了。”
“不。我要跟着你一起要饭吃。”
“哈?”小乞丐只觉荒唐,翘起了二郎腿,就这般坐在高墙之上,托着下巴看他。面前那人虽是瞧不见面容,举手投足间却显得气度不凡,他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抬了抬斗笠,隔着朦胧的纱帐看着面前的小乞丐,伸出了手。
“危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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