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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见女儿耳朵红透了,笑道:“周公之礼有什么好羞的?夫妻都要如此,也不独你一人。”随后她又将行房需要注意的细节提点了几句。
因明日元溪就要出阁,甄氏今晚便在兰月馆歇下,母女俩在床上说到半夜。直到三更,元溪方睡着,甄氏则一直到丑时才合眼。
次日,五月初一,大婚。
元溪人生中头一次梳盘头,颇有几分雀跃,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盘发既新鲜别致,又端丽清爽,正美滋滋呢,丫鬟把一顶华光四射的凤冠戴在她的头上,便笑不出来了。
她的凤冠已经算轻巧了,仍是沉甸甸的,像顶了个金贵的盘子在头上,无端叫她生出了几分惶恐。
装扮完毕,元溪看向镜中的自己,简直快认不出自己了。她肤若凝脂气色好,平日里连脂粉都很少用,穿衣也只喜欢浅淡的颜色,今日上了浓妆,穿上大红嫁衣,竟像凭空长了好几岁。
家中其他人一见倒是满口赞美,什么灼灼其华,满室生辉。
想来生辉的应是那顶金丝累珠凤冠吧。
暮色初合,吉时已至。元溪告别亲人,由元直背着上了喜轿。
随着悠长嘹亮的唱和响起,轿子往上一抬。元溪身子一晃,心头一紧,直到此刻,才感到此去是真的离开家了,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因怕花了妆,赶紧小心拭去。
喜轿平平稳稳地抬到了将军府。
元溪被搀扶着下了轿子,蒙着盖头,不辨东西,被侍女引着走了各项流程,又恍恍惚惚拜了天地,随后便被一干人等簇拥着送进了洞房。
这一套下来,元溪已昏昏然,还好只需保持七分端庄三分羞涩的微笑,就能应对大部分情形。
须臾,众人散去,只余她一人坐在新房里。喧闹之声犹在耳边,洞房里却已悄无人声。
元溪今日连水都没喝几口,此刻安静下来,才觉得腹中空荡荡的。
大概是因为紧张,她此刻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盏温热的玫瑰枣茶,拣了酸甜口的山楂糕吃,连吃四五块后,方感有了食欲,于是顺势吃了块喜饼和不少桂圆,最后又喝了一盏茶。
吃吃喝喝后,先前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元溪有点犯困,又怕突然来人,因此还是老老实实地搭上红盖头,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姑娘,是我,你饿不饿?我送了碗百合莲子羹过来。”
元溪听是茯苓的声音,心下一松,正要挑开盖头,却被茯苓制止。
“盖头该由姑爷来挑。”说罢,茯苓把莲子羹放在桌上,上前帮她将盖头揭起一半,搭在头顶。
元溪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揭过一次了。见茯苓这么快就改了对沈崖的称呼,她心里涌起一股怪异感,想想自己得改口叫沈崖“夫君”,鸡皮疙瘩都要起一地。
家里人都说她与沈崖自小相识,比那些盲婚哑嫁的夫妻要好,元溪却觉得这般半生不熟的更是尴尬。他俩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几年,又不是什么情哥哥情妹妹。
便是在两人关系最和谐的时候,元溪也只是把他当哥哥对待。而沈崖呢,虽然嘴上妹妹来妹妹去的,其实在他心里,她只是恩人家的女儿。
元溪微微摇头,站起身来正要往桌边走,突然身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异样感。
等等,这是……
不会吧?这么巧?
茯苓见元溪神情不对,赶紧询问怎么回事。元溪惊疑不定,颤着嗓子道:
“我好像……好像来癸水了。”
大婚之夜忌讳见血。一般来说,婚期都会避开新娘月事的那几日,元家自然也不例外。按以往的规律来说,她的月事应该过几日才到,没想到居然提前来了。
见茯苓脸色发白,元溪安慰道:“也不一定呢,我先去净房……”
等到了净房,一番折腾后,见到那暗红血迹,主仆俩终于心如死灰。还好嫁妆箱子里备着月事带等物,元溪在茯苓的服侍下,手忙脚乱地沐浴更衣,也顾不得盖头不能揭了。
收拾完毕,茯苓见元溪眉宇含愁,便道:“姑娘放心,这事只有你知我知,绝对不会让旁人说闲话。”
元溪咬唇:“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他。”
“姑爷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姑娘坦诚相告,想必不会说什么。”
坦诚相告?元溪突然福至心灵,她来了月事,不就有正当理由不行周公之礼了吗?这倒是桩意外之喜啊。虽然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能拖几天也是好的。
.
自打知道自己来了癸水,元溪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小腹不适,手脚发冷,人也乏得慌。
“趁姑爷还没来,姑娘可要用些热食汤水?”茯苓关切道。
元溪想了想:“我想吃胡辣羹。”热热的胡辣羹,一碗喝下去里里外外都暖和了,人也精神了。
“知道,要多放胡椒和牛肉。”茯苓领命而去。
元溪坐在榻上,想到不仅今晚能躲过行房,过会儿还能喝上美味的胡辣羹,不由翘起脚尖,一下下轻叩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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