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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元溪此时并不在兰月馆内。茯苓回去后,将沈崖的话一五一十地禀告,元溪便有些懵了。
难道沈崖真不知道此事?
主仆俩讨论了半天,元溪认为沈崖多半是在演戏,茯苓却说兴许真是底下的仆人疏忽了。
晚间元溪去爹娘所居的观岚堂,顺便将此事说了出来,只隐去自己送酒的小心思。
甄氏与元建山颇感欣慰,觉得女儿长大了,有容人之量,将她夸了一顿,却略过沈崖的反应不提。
元溪一听,不免有些得意。
三人说了一会子话,元溪要回去了,做爹娘的送到门口。
见外面夜色黑浓,甄氏忙问:“带了灯笼没有?”
茯苓:“有的,我提着灯笼过来的。”
甄氏见茯苓转身拿过一只灯笼,不大亮堂,命人另取来一灯,教元溪亲自提着。
元溪见这盏宫灯比寻常灯笼小上一圈,却流光溢彩,再一细看,灯罩非纸非绢,不知由什么做的。
她好奇道:“这灯笼有些古怪。”
甄氏笑道:“这叫料丝灯,其他地方倒寻常,只是灯罩稀奇,是将玛瑙、紫石英等物熔炼抽丝、编织成的。这还是去年你舅舅从云南带过来的,我一直没想起来,现在给你玩吧。”
元溪谢过母亲,欢欢喜喜提着灯笼,与茯苓一前一后而去。
甄氏与元建山立在门口,默默凝望女儿远去的背影。良久,甄氏幽幽叹气。
元建山:“夫人何故叹气?”
甄氏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起了把女儿嫁给沈崖的念头。”
元建山被戳破心思,讪讪一笑,“知我者,夫人也。”
甄氏正色道:“我劝你少自欺欺人,难道你真当崖儿不知情吗?”
元建山闻言,来回踱步,半晌道:“此事尚不好下定论,你放心,我不会做出有损溪儿和元家颜面的事。”
甄氏见丈夫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摇摇头,转身回屋,留他一人在门口长吁短叹。
元建山心中五味杂陈。
刚开始他收养沈崖,是为了报答沈父从野狼口中救下自己的恩情,但日子久了,愈发欣赏沈崖其人,又见他与元溪相处和谐,便起了结亲的心思。
原以为这门亲事是皆大欢喜,不想近日送礼之事给了他一个打击。
他知道沈崖素来心细,送礼漏掉元溪不太可能是因为疏忽,但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多年来的念头竟是一厢情愿。
.
元建山想起九年前,自己在码头边找到沈崖的情形。
当时沈大昌已经去世两年,十一岁的沈崖寄居在伯父家,因与堂哥发生龃龉,失手打伤堂哥,被伯父赶出家门。
元建山听闻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急忙命人寻找沈崖。
得知他在运河一处码头为人搬运货物谋生,元建山一下值便匆忙赶去。
夕阳西下,码头上的少年身形清瘦,衣衫破旧,落魄又倨傲。
听到元建山要收养他,少年沉默半晌,艰涩开口,“感谢元伯伯挂念。只是我性子不好,难以相处,在别人家住不长久。”
“性子是怎么个不好法?”
“若是叫我为了一碗饭、一片瓦而去摇尾乞怜、低三下四,我宁可去死。”
元建山后来一直记得沈崖说这话时,那双明亮决绝的眼睛。
“我想接你到我家生活,不是因为可怜你,而是希望能回报你父亲的救命之恩。我保证会像待自己的子侄一样待你,绝不会让你受辱。”
见沈崖还是不答,元建山又道:“如果你不随我回去,不仅我寝食难安,九泉之下的大哥大嫂恐怕也不能安心。”
沈崖沉默良久,终于动容,“好,我随你回去,但我还有一趟货要搬,等我忙完,再随你走。”
元建山同意了,看着少年用并不宽阔的肩膀扛起一袋稻谷,稳稳在码头与货船间来回,又想起自己家那两只懒鬼,感慨不已。
……
元建山知道沈崖因过往经历有些敏感要强,而元溪比沈崖小四岁,自小被宠着长大,是个憨直嘴快的性子。
若说从前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好像也在情理之中。可要他就此放弃撮合,实在难舍。
——
沈崖在兰月馆门前驻足良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立刻踱回到正路上,装作正在散步的模样。
只见院舍转角处走出两名提着灯笼的少女,为首的一人,一袭绿裙,身形袅娜,面容秀美清新,在灯笼的映衬下,光彩照人,恍如月宫仙子翩翩而来,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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