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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功名赫赫的将军,不是那个寄人篱下、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了。
哪怕元溪突然转性讨好他,他也会不屑一顾!
沈崖躺在床上,思绪纷飞,渐渐感觉眼皮沉重,唯独头脑仍余几分清明。
脑海中那抹绿色倩影挥之不去,他索性放弃了驱赶的努力……
恍惚中,他骑在马上,前方是碧绿的草原和无垠的蓝天。
突然听到后面一个银铃般的声音——“沈大哥,等等我。”
熟悉的声线让他一怔,勒住了马匹,却没有回头。他隐隐觉得,自己一回头,后面那个绿衣少女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但元溪自己跑了过来。是十六岁的元溪,就站在他眼前,近到他能看清她一根根浓黑上翘的睫毛,看清她乌黑瞳孔里的一圈圈倒影,还有丰润樱唇上的细微纹路。
“沈大哥,你要去哪里?”
“军营。”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带我一起去好吗?”
然后她上了马,坐在他身后。两人一马,如烟似雾般奔驰,到了军营,他平日里交好的几个战友围了上来,还有六皇子章瑞。
元溪立刻扔下他,与那几个人招呼谈笑,还给了每人一样东西。
他从后面挤过来,“你把什么给他们呢?”
少女笑嘻嘻道:“没什么,就是一张手帕呀。”
一股酸意在他胸口处涨开。他掉头就走,回到自己的帐篷,坐在床沿上闷闷喝酒,不想元溪又进来了。
真是奇怪,她今日怎么一直跟着自己?甩不掉似的。
沈崖心里这样想着,不妨被元溪一骨碌爬上来坐在腿上,肩膀也被她的一双纤手按住。
“沈大哥,你怎么呢?你是在怪我吗?”少女的声线比往日更加甜美,轻飘飘的,仿佛从天边传来的一样。
“我、我不怪你。”
“那我也不怪你。”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一种极为纯净的喜悦油然而生,他顿时感觉浑身一轻,情不自禁搂住少女细细的腰肢。
对方的反应比他更加热烈。不知怎么地,两人突然紧紧抱着彼此,仿佛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珍宝。
巨大的欣喜席卷了他的身心……
就在他即将到达幸福的顶峰之时,突然感到怀中一空,与他纠缠的人儿不见了。
沈崖惊惶之下,睁开双眼,发现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
四下静寂无声。窗外,一钩弯月清清冷冷地挂在高空,映出屋内模糊的陈设。
不是军营,是元家的松风阁。
原来只是一场梦。
沈崖恍然,心中升起几分怅惘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可以前梦中的对象都是面目模糊的女子,梦醒即消散如烟。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元溪,可以往的梦境,就算再怎么光陆离奇,梦中他二人从来都是矜持守礼,从未这般亲近,甚至说孟浪。
想起细节,他面红耳赤,忍不住闭上眼睛,宽慰自己。
他才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白日与女子说了几句话,晚上梦到对方也是人之常情。
区区梦境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沈崖打算继续睡觉,可是困意全消。忽然他又想起一事,立刻翻身下床,点起灯烛,在衣箱里细细翻找。
片刻后,他从箱子里找出一方有些泛黄的白色手帕,手帕的一角上绣着一只青色的毛毛虫。
绣工堪称拙劣。
这是从前元溪学习女红时,送给他的。女孩子送手帕的含义不言自明。
初时收到手帕。他还日日揣在怀里,后来发现家中人人都收到了元溪的手帕。
他的毛毛虫是其中最丑的。
一气之下,他便将帕子压箱底了。
后来离开元家的时候,他纠结再三,又将此物随身带走,而后一直留在身边。
就着灯光,沈崖抚摸着毛毛虫凹凸不平的身体,想起梦中两人的密语,良久,苦笑一声。
——梦境向来是反的。
现实里,元溪根本不会多瞧他一眼。
自作多情的下场就是自取其辱。这样的体验,五年前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他绝不会再因为一点点甜头,而忘了她薄情骄纵的本性。
他之所以为了这个女人百般纠结,全是因为她给自己带来的痛苦还未消失。
或许只需给她一个教训,恩怨两清,就能终结他日夜丛生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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