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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淮一带都颇有才名的几个书生对这道细点喜爱非常,竟对着一盘点心连起了诗,因其中一句“云鬓微斜问灶君”这道“萝卜酥饼”也被人们唤作是“云鬓酥”。
盛香楼本就一桌难求,有了这“云鬓酥”,更是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刮风下雨大太阳,都拦不住在外面排队的客人。
因为云鬓酥一天午市、晚市都只各有六十份,一桌也最多能点两份,便有客人吃一份再带一份儿,虽然“云鬓酥”凉了之后就会香酥大减,但是包云鬓酥的油纸包上印了有“盛香楼”三个字,这点心不管带回家,还是带回书院、衙门,或者去哪家茶社闲坐的时候拿出来,都是极体面的。
“云鬓酥虽美,这盛香楼里少了罗东家,便是少了玉树芝兰,让人减了些兴致。”
因为得了袁峥的赏识,刘冒拙也多了赚钱的营生,身上穿着整齐的新袍,来盛香楼不光点酒肉,也能要两份云鬓酥,酒肉是他与同年一起吃的,云鬓酥则配上些酱肉糟鱼之类,他全都包起来带回去给弟妹。
方仲羽只能说:“刘官人,我们东家最近忙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从户部侍郎任上致仕的朱老大人要给他家太夫人办宴,还要给他的孙女相看,这些天维扬城里成衣铺子的热闹可不比你们盛香楼少。”
刘冒拙摸了摸胡子,哈哈一笑。
“朱老大人选孙女婿,不看门第身家,只看才学、品貌,要我说,你们东家换一身文士袍,往人堆里一站,也就没旁人什么事儿了。”
方仲羽连忙笑着说:“刘官人千万别说笑,我们东家是娶了妻的,东家的老泰山还在后面给您烧鱼呢。”
“那我不说了,饭桌上得罪厨子,要不得要不得!”
一时间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倒让外头等桌的越心焦了。
朱家宴上的大菜最后定下是用四月最当季的鲥鱼,鲥鱼鲜美难得,更重要的是“贵重”,当朝每年五月十五都要向皇陵敬上鲥鱼,京城中的皇亲贵胄也都以吃到鲥鱼为贵,朱大人在京城为官半生,即使回了维扬十几年了,对鲥鱼也留着这份“敬重”。
维扬菜做鲥鱼逃不脱一个“蒸”字,罗家的十二道菜里就有一道是“陈酒蒸鲥鱼”,孟酱缸做得很是熟练了。
上好的二十年花雕一打开,众人心里就一松,有足年好酒,这蒸鲥鱼就成了大半。
罗守娴也放了心,留了孟酱缸他们试菜,自己揣着小白老出了门。
小白老长大了一点,肚子圆滚滚的,顶着头上那一缕灰毛,像是伙食很好的小神仙,大概是因为跟着白俏姑在街上呆过,它不光不怕人,还喜欢跟着罗守娴上街溜达。
罗守娴要是穿了宽袖的衣裳,它就躲进袖笼,不然,它就待在罗守娴的肩头,趴着,窝着,倒是得意得很。
它这般“张狂”,罗守娴一点也不恼,还去鱼市专门买了小鱼小虾小螃蟹,回来放在灶旁一点点烘干了给它磨牙。
俊逸非凡的年轻郎君走在街上,偏偏身上挂着只白玉似的神仙小猫,更添了两分天然出尘,有人见了,就笑着说:
“维扬城里的书生都学了罗东家将腰扎起来,如今怕不是要学罗东家买只猫来?”
“驮”着小白老走到城西南一处白墙边上,她敲了敲黑油木门,门开了,她笑着说:
“我听说这边有个园子要出手,来看看。”
说要给孟小碟买园子,她自然是真心的,趁着罗庭晖断了腿,孟家对孟小碟也有愧,她就得抓紧把事儿办妥当。
“我们这院子处处都是好的,住了两代,台阶屋顶年年都修。”
三进的院子,带跨院,比罗家的宅院多了个一亩的园子,叫价两千七百两。
“我家这园子,要不是大老爷要在京城买宅院,那是真舍不得卖呢,真是添丁进口的好地方。大老爷在这儿成婚,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二老爷在这儿成婚,生了七个儿子,三老爷刚成婚五年,已经有六个儿子了,两个是从正房太太肚子里生的。有一年,可热闹了,一年十二个月,隔两个月就生个孩子!”
听院子的家仆语气炫耀,罗守娴倒觉得刚刚还顺眼的那棵海棠似乎失了颜色。
再看园子,更像个圈了人的猪圈。
自这家园子出来,罗守娴将小白老笼在袖子里,绕着小巷子到了城西。
还是那处窄破院子,丁螺头在里面等着她。
“罗东家,我找了七八人分别问了,一共十二户全买下来,正好能起个带园子的大宅子,价钱也实在便宜,除了那个租给车马行的二进院子,八十两银子一家都能拿下来,最便宜是咱脚下这院子,掏二十两银子就足够了,附近几家也都只要个三五十两银子。那二进院子要三百两,好处是那家院子里有暗渠,挖开就是个池子,还有一棵琼花,长了几十年了,最要紧是几块一人多高的太湖石,主家愿意留下。”
维扬城里多园林,太湖石也是金贵东西,上好的太湖石一块就能卖上千两,那几块,丁螺头觉得怎么也值一百两。
“好,三五日内这些院子我全都买下,赶在端午前就破土重建,这些钱丁兄弟用来喝茶。”
钱袋子沉甸甸的约有个十来两,丁螺头小心翼翼揣了:
“罗东家,银钱于你是小事,只是我寻人问院子的事儿,可有不少人说这院子……有煞气。”
“无妨,我看来看去,越觉得这儿风水好。”
罗守娴说得真心实意。
丁螺头也不再劝,拍着胸脯要替罗东家将事儿做得漂亮。
“我让外地的漕帮兄弟来帮忙,一户户分别买下来,定不让人有抬价的机会,唉,也就是有这么一桩惨事,不然这十几个院子,四五十间房,临着北货箱子,光是地皮也值五千两。”
“八千两也差不多。”摸着袖子里探出来的猫头,罗守娴随口定了个价。
“往外卖,一万两三千的价钱,也是喊得出的。”
丁螺头只当自己是在附和罗东家。
“罗东家您放心,顶天了一千两银子,最多再给衙门掏二十两茶钱,小的稳稳帮您办妥当。”
这一天晚上,罗守娴回了家里,她娘从正房迎了出来。
“守娴,饿了吧?兰婶子给你煮了肉汤圆,娘也跟着包了两个。”
包了,没包囫囵,还连累了兰婶子返工。
这话罗林氏就没说了。
罗守娴吃了两颗肉汤圆,闲聊一般说:
“您还是去看看兄长吧,那院子里还有个孕妇,加上文思平桥,哪里住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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