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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佑哥。喜欢我。我会做的更好。”
少年在他耳侧低语,压着他抓着他的手掌,黏腻的吻落在掌心,亲吻他每一处指骨。他心绪随着少年的吻变得乱七八糟,需要长时间才能维持镇定。这与先前完全不同,先前的吻毫无章法,如今倒像是变得熟知他的喜好。
“殿下——”他整个人被抱起来,不由得想要扶额,这若是被紫烟和藤萝瞧见了,他情何以堪。他对人道:“放我下来。”
慕容钺不听他的,誓要把自己看见的一切重新演一遍,用羞耻替代他的记忆。他被少年抱着放在床上,和娃娃待在一起,大的小的一起躺在少年床上。慕容钺凑过来,在他手腕处的伤势亲了好几回。
“……”陆雪锦手腕方抬起,碰到慕容钺脸颊,少年皮肤烫得烙人,那温度似要穿进他记忆深处,令他震颤至难以忽视。他的指骨随即被穿过,少年与他十指相扣,学着薛熠那样,守在他身侧。
薛熠行事作风,已令他习惯。现在慕容钺学人,不知为何,十指相扣时他指尖一并被传染了温度,枯弱之地散发出极其淡的一层粉色,像是让人用胭脂细细涂抹了好几遍。
“殿下。别闹了。”他低声道。
慕容钺亲吻他那变红的地方,眼珠笼罩着瞧着他,观察着他的神情。一定要让他好好瞧清楚一般,如此日后每与薛熠接触,总能想起眼前场景。
这般哪里是失了智,倒像是妖精成仙了一般,惹他心绪动乱。
第44章第四十四章阿刻律汗
“来。娃娃。看这是红豆还是绿豆。”
一颗豆子摆在慕容钺面前,老头指了指红豆。慕容钺说是绿豆,这下轮到老头瞪成了一双绿豆眼。
“这人还没醒嘞,瞧着不大聪明,回去好生照顾着,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大夫说。
陆雪锦闻言看向少年,少年好生生地坐在大夫对面,捏着那颗豆子放在掌心,起身时豆子在掌心中央。
“哥。去买鱼。”慕容钺说道,又看向他手腕的位置,盯着看了好几回。
“无论是红豆还是绿豆,左不过是殿下一言之差。如此分辨甚为草率。”陆雪锦说道。
“确实如此,”慕容钺龇出来两颗虎牙,“不过……人间尔尔,多数自视甚高。分得清楚又如何,分不清楚又如何。以此事分成两极,好像分得出来的总比分不出来的厉害一些。”
“等到分出来绿豆与红豆、还有灰豆与蓝豆,紫豆与白豆……人人都是豆子,总要比来比去。不是比颜色便是比大小,待到颜色与大小没有差异了,又开始比何时出生、何日结果,只要有细微的差异,总有人以此为贵。比来比去,只为了和他人不同,以此来满足卑贱自负之心。”慕容钺拿着那颗红豆穿过阳光,睁着一只眼去瞧上面的光泽。
“……”陆雪锦在旁听着,叹为观止道,“殿下聪慧……我要多向殿下学习才是。”
“哥为何要跟我学。我是小灰豆,哥是豆子里的红豆,红豆瞧不见自己香软糯烂,反倒总觉得自己不如灰豆。”慕容钺在他身侧道。
陆雪锦听着这胡乱比喻,忍不住扯起唇角,“哪来的灰豆。殿下自然不是灰豆,若真论比较,我倒觉得只有品性好恶。殿下倒像是雪鸢……在夜晚睁着眼,总能瞧出旁人的脆弱之处来。”
慕容钺:“雪鸢是鸟儿。我不喜欢鸟儿,飞来飞去太累。我要做就做小鱼,游在清水里,自由自在。”
他们经过卖观赏鱼的铺子。铺子用一种特殊的工艺打造出来了类似玻璃的材质,那鱼缸巨大透明,其中放置了灰色的泥水与莲花根茎,泥水与上面清澈的绿色湖水上下分层。鱼缸透出小鱼红色的鱼尾来,在莲叶之中穿插而过。
陆雪锦路过瞧见了,他在鱼缸前停下来,见慕容钺一直盯着看。少年走到鱼缸前,眉眼透过鱼缸浮现而出,隔着混合不清的清澈之水与他对视。鱼尾轻轻地碰到荷叶,惊起一片波纹,在少年脸颊边荡漾开来。
绯红色的锦鲤、白色的斑纹,荷叶之间盛开的红莲,形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陆雪锦:“殿下喜欢……可要买回去?”
他问出来,街巷之间贴上了告示,有官兵在其中巡视,百姓们熙熙攘攘,讨论着关于秋家的案子。秋雄才所犯罪行昭行天下、判处死刑,已斩首。秋福泽包庇纵容,视为同犯,秋府盐场悉数收缴,财物充纳国库。
“不买。我不乱花哥的钱,”慕容钺收回目光,眼珠垂着,指尖碰到浮映而出身后青年的面容。
小鱼碰到青年的面容,瞧着像是在嘬青年的脸,他不由得唇角勾起来。
“我们不是要去见卫宁姐姐吗?她可到了?”
话音落下,商道之间酒楼门口浮现出覆面的女子身影来。因了卫宁如此装束,引得京中成为流行,如今街巷之间随处可见覆面的女子,窥不见面容,如此难以分辨,只凭令牌可辨出是哪家小姐。卫宁行动方便了许多,轻易地便甩开了监视她的侍卫。
陆雪锦注意到了卫宁身后的人。
她等得似乎不耐烦,后面的人依旧慢悠悠的。身后男子发丝散乱,驼背塌腰,气质纤弱憔悴。男子因常年待在屋子里皮肤白得异乎寻常,发丝几乎遮住眉眼,天生的垂怜之眉与忧郁下垂眼被遮住,只能瞧见眼下浓重的乌青之色。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用袖子遮住脸,揉揉眼睛,眼睛随之红了。
陆雪锦和慕容钺隔着一条街听见了卫宁的怒吼。
“你能不能走快点!”
“……”陆雪锦上回见卫宁如此,还是十几年前。京城里来了位离异的忧郁先生,因与妻子分离日日以泪洗面,卫宁成日和他与薛熠说先生坏话,上课也变得不老实许多。不过据他所知……后来先生那里收到了学生写的情书,他无意间扫到一眼,瞧着像是卫宁的字迹。
卫宁这么一吼,男子在其后肩膀颤抖起来,抹了好几回脸,小心翼翼地只踩着卫宁的影子走。
那便是崔如浩。此人瞧着忧郁低落,仿佛人一说便要低落至缝隙之中。文章却写得坚不可摧,心性亦坚定至极。他将崔如浩藏在宫里近半年,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见面,他听闻一二,有些日子为了躲避薛熠的搜查,崔如浩有两个月待在不足二十尺的暗室里,此人在暗室里吃了半月的馊馒头,只埋头写文章,从未抱怨过生存之境。
“……长佑?九……小九?”
崔如浩闻言看过来,他们二人随之对视了。隔着人群之中,陆雪锦察觉到许多事物消散了,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少时互相欣赏的文章被先生放在一起。与未曾有交集的同窗擦肩而过时的对视,灵魂从对方的文章之中产生共鸣,一起随着和瑟纷鸣的诗词轻轻跃动。
“喏。你恩师在此,还不拜谢本小姐给你见到真人的机会。”卫宁说道。
“……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陆、陆、陆……陆雪锦大人。”崔如浩脸上涨红,由于情绪激动,当场落下泪来。
慕容钺在一旁瞧着,这是他哥的信徒。青砖石子之地,发丝散乱的男子跪地,拽住了陆雪锦的一角衣袍,触碰到那片雪白,青天白日里仿佛碰到了什么珍重之物,哭得泣不成声。
“崔令节大人请起。”陆雪锦未曾在意衣侧沾上墨汁,他恭敬地俯身,将崔如浩扶起来。崔如浩半个人倚在他身上,眼泪像是晃荡而出的湖水,嗓间压抑出一阵哀悲声色。他不由得心神随动,亲自为崔如浩擦掉眼泪。
“我在宫中,常常担心令节大人。若将我放在令节大人的处境之中,我没有自信能够坚持下去……令节大人却做到了,十分令人钦佩。我也看过你写的那些文章,令节之才,天然正气,世间少有。”陆雪锦低声道。
崔如浩:“我、我、我不过是模仿陆大人的笔迹,却写不出陆大人的清然谦卑。我在宫中听闻了那些消息,十分担忧陆大人。在我眼中,陆大人是我的恩师,并非谁的妻子、亦或是谁的丈夫,一想到陆大人的名字会跟在某个人的后面,我、我便情不自禁落下泪来……不应如此。”
闻言陆雪锦略微意外,随之眉眼弯起,他扶起痛哭流涕的崔如浩,手掌碰到那些眼泪,灼烫而明烈,犹如散开的火焰。
“如此,令节应是我的知己。”
卫宁在一旁瞧着,眼见着崔如浩因了陆雪锦的话,哭得情难自己,仿佛这辈子的眼泪要流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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