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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是上好的明前雪芽,这楼中的姑娘用了牛乳与牛奶将雪芽调制在一起,茶壶里便是一整壶的奶茶,是这楼中特色,又唤做伯牙绝弦。
他看着楼下的姑娘们,姑娘们拿着糖葫芦有说有笑,凑在一起像是一幅画。倏地,门口探出一张丑陋的猪脸面具,少年扮作侍卫的身形出现在凤鸣台。他立即瞧见了人,慕容钺向人问了他的去向,直奔奔地来了二楼。
不过他转了思绪的时间,他听见琴弦声忽然停顿了一瞬,像是受什么惊扰,随之恢复如初。慕容钺已经进来他这处房间,瞧见他一个人才松了口气。
“我一醒来就听说哥出来逛窑子了,路上还在想一定是藤萝在骗我。哥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如今瞧着倒十分精神,凑在他旁边贴着他坐下,闻了闻他脖颈处,闻到了好些脂粉味,不由得眉眼翻出质问之色。
他看着少年现在的模样,想起前一日少年做噩梦时心悸之色,不由得内心泛出些许波澜,眸色变得柔软许多。
“我走到这里,不知不觉地想来看看。不是给殿下留了纸条吗?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取乐。”他温声道。
他碰到慕容钺的面具,担心少年闷着,为少年摘下了面具,询问道:“殿下觉得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之处。”
慕容钺:“我好着。除了醒来见不到哥,总觉得不自在。”
“就算哥来这里不是为了取乐,也总是令人担心。这处有什么好逛的……尽是些胭脂俗粉,懒汉才喜欢此地。”
说着,慕容钺听着这楼中曲子,对他道:“这曲倒是谈得不错。哥身上臭死了,我们吃完饭回去洗澡吧。”
陆雪锦面前饭菜还没有动,眼见着少年皱着鼻子又凑过来闻他身上,他低头瞧一眼,未曾瞧见不妥之处。反倒是少年的脸离得越来越近,鼻尖碰上了他脖颈处的皮肤。
“先前给姑娘们送糖葫芦,兴许沾上了糖葫芦,”陆雪锦解释道,又碰上慕容钺额头,“殿下当真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再去瞧瞧大夫如何。”
“不瞧,”慕容钺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但是见陆雪锦担心他,他又喜爱此时陆雪锦的关心,脸颊不自觉地便红了,蹭着青年的手掌不愿意挪开。
“我倒是时常觉得心口阵痛,哥摸一摸。”慕容钺指了指自己前些日子受伤的位置。
他一开口,陆雪锦信以为真,神色之间有着难以察觉的低落。待青年触及他的胸口,他顺势捉住了人,叼住人的嘴巴,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鼻尖碰在一起,气息交织。陆雪锦怜爱少年,不自觉地便纵容人,他变成了一株沉寂的枯木,凌霄花缠绕着他攀枝,掠夺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要将他的养分全部夺去,令他瞧不见太阳,抬眼只能看见凌霄花的花枝。
某个瞬间,慕容钺看清了陆雪锦眸中的神伤情绪,青年鲜少有这样的时刻,不由得令他陷入思索之中。不知道他是哪里表现得不够好,还是青年为他的前程担忧。无论是哪一种,他总不忍惹陆雪锦为他难过。
“哥。你不用担心,若是有神伤之事,哥告诉我便是。我替哥解决。”慕容钺讲出来,他天真的眼眸翻出几分探究之色,倒映着陆雪锦的神情,抵着人的额头遮住了眼眸,“每回瞧见长佑哥如此,我便烦躁难安。我不担心自己的命运,却总因为无能让哥为我操心。”
话还没有讲完,陆雪锦的指骨碰到他唇畔边缘,挡住了他的话音。
“殿下。何来无能之说,”陆雪锦不由得道,“我不觉得如此。只是前一日瞧见了殿下做噩梦,总觉得这里……随着殿下的烦忧一并皱起来了。”
慕容钺瞳孔里倒映着人,见青年低落神情,碰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如今才明白青年为何神伤。原来只是因为他前一天做了噩梦。原来只是为他做噩梦神伤。
每回……每回在他残破之心感到疲惫时,眼前人总是化成点亮的灯火,轻轻地熨贴着他的心口。那前一日凄惨、难言,晦涩的梦境,醒来之后见不到人的空虚,只因对方一句话全部填满了。
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团熄灭的焰火。火焰啃食着他的心脏在上面留下来烧伤的痕迹,时不时地仍然有火焰冒出来。每回小火苗冒出来,他总觉得心脏发疼,陆雪锦便提着一盏灯,走进通往他心间的道路,一路在那面心墙上缝缝补补。
“……长佑哥。”他眸中情绪翻涌而出,那些郁色与深意险些遮掩不住,阴郁之色粘连着欲-望想要把眼前青年拖入属于自己的巢穴。一触及青年,那些情绪又消散了去,眼前人是最干净、最耀眼的宝石,他凑上去,脸颊和脑袋都红起来,霸占了整颗宝石。
“哥。我做噩梦也很正常,不至于要去瞧大夫。哥陪着我,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他埋进陆雪锦怀里闷闷地说,鼻尖嗅了嗅,从一团脂粉里去闻陆雪锦身上原本的香味。
“我一会儿也要吃糖葫芦,哥给我买二十串。”
“殿下要吃二十串?”陆雪锦把奶茶丢给了他,“吃多了糖会粘牙。”
他尝了一口奶茶,瞧见青年观察他吃东西,面前正好放了一盘炸鱼干,他便随手拿了一个,随之见青年目光略微顿住,倏然变得热烈起来。
“?”他不确定地又拿了一块鱼干,三两下丢进嘴巴里,虎牙碰到油汁,面前青年茶褐色的眼眸像是被清水洗涤了一遍,如星辰一样闪烁不定。
好了。这是他发现的长佑哥的一个怪癖。哥喜欢看他吃鱼干。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楼里弹着的曲子听着有些耳熟,像是以前他娘常常带他听的。背后也有些凉嗖嗖的。
他们两个吃完饭离开,慕容钺怀里揣着一包鱼干和一壶奶茶,他在房间里已经吃了好些,剩下的是带给藤萝的。
陆雪锦方领着少年出门,骤然察觉出几分不对。人群中熙熙攘攘,凤鸣台还是和先前一般热闹。他看着不远处的转角处,依稀有黑色袖口一晃而过。
“殿下,奶茶好喝吗?”他问道。
慕容钺怀里又多出来二十串糖葫芦,鲜红的糖葫芦亮晶晶的,闻言瞧过来。
陆雪锦:“我突然想起,这奶茶需要新鲜热回去才合适。殿下待在此地,再找老板娘要两壶,待煮完奶茶再回去,如何?”
转瞬之间,慕容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慕容钺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回了酒楼。陆雪锦则独自一人回去。
二楼之上。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仍然在棋盘旁,只是许久没有动,那一颗棋子硬是下了半天。身旁琴女低着眉眼,琴声恢复了正常。
“王。可要前去追人。”琴女问道。
“……不必。”耶格开口道,“我们等他写信来。这等事,他该亲口跟我说。”
一盘棋结束,耶格与琴女离开酒楼。他们下楼时正好碰到楼下热闹的景象,大魏街头,许多戴着斗笠的女子聚在一起。她们有些是尚未出阁的小姐、有些是已经成亲的夫人,因了卫宁的一封信,纷纷来到了凤鸣台。
“小姐夫人们,今日来到这里,我们要办一场诗会。写诗不比绣花琴画有意思多了。我们不比贤惠、来比谁念的书更晦涩,比谁更有学识。若是得了头筹,我们一起向圣上请愿,到时胡王入京,让他瞧瞧魏女之才。我们可是名不虚传的文明繁华孕育之地。”卫宁说道。
京中小姐以卫宁为首,卫宁在家世、美貌,才艺上样样出挑,京女多以她为榜样,诸多小姐模仿她的穿着与行事风格。她深谙人心,凡事先做成头筹、赢得名声之后开始以身作则,京女上下都依她行事。她的耳目四通八方,上至宫中下至京郊,凡有女子所在之地,便是她耳目所在。
耶格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中原文字他熟练知悉,这开口的女子嗓音婉转动听,令人想起那北春枝头啼鸣的百灵鸟。他听得入神,不小心撞见了人,撞着的正是欢笑的卫宁。
这些女子都戴着斗笠,瞧不见面容,他撞着人,卫宁这才扭过来瞧他。斗笠遮掩的面容显出来,一双傲气清独的双目翻转过来,面容疤痕瑕不掩瑜,犹如花枝上刺,鲜然醒目。
中原女子,却犹如草原上雪鸢猎鹰,那斗笠面纱为其蒙上一曾神秘的气质。
“喂。撞到本小姐还不道歉。你是哪家的下人?”卫宁不客气地问道。
她的温宁淑色,只对老弱病残孕,耶格碰上她,她见他打扮诡异,便上下打量稍稍为难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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