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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人人都和殿下一样,”藤萝说,“这些包子还是他们送的呢。”
慕容钺假装没有听见,扭过去和藤萝紫烟讲话,对她们道,“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和哥去了寺庙深处,他们在墙壁里面藏了好多东西,等今日便问问,若是不招都抓起来。”
陆雪锦见少年故意如此,瞧着少年笑起时的明媚神色,他不由得叹口气,回想前一日的事情。总是拿人没办法。
他端着粥,汤勺舀了一勺白粥,白粥熬的软烂,将粥吹凉了,这才送到慕容钺嘴边。
此番动作,慕容钺眼中闪烁不定,瞧瞧粥又瞧瞧他,身侧气息发生了变化。
这回愿意喝粥了,他喂一勺便吃一勺,少年喝粥的时候一直瞧着他。那双眼里亮起笑意,唇畔边的白粥故意放着不舔,残留着一直让他瞧着。
第63章第六十三章婆娑教母
“哥。你半夜可有听见什么动静?”慕容钺问道。
陆雪锦询问道:“未曾,殿下可是有什么发现?”
慕容钺便不说话了,他瞧着院中的水月观音像,半夜似听见了地底传来的声色。
他们吃完饭,主持以及一众僧人已经在等待他们。一众僧人围绕着主殿,那钟声尚未敲响,住持道了句阿弥陀佛。
他们是京官,此地僧人神情各异。有的麻木空洞、有的安静无言,如草木一般装在肿胀的皮囊之中。住持命人拿来了两碗东西,一碗是他们前一天见过的金土,另一碗是煮好与草木混合的肉类。
住持:“今日施主已经撞见,此事恐难以隐瞒大人,我等实属无奈。大约在一年前……我们寺庙来了位大人,送来了数不胜数的金银珠宝,命我们为长公主造像。我们寺庙中的僧人原先有五十有余,每天夜里前往地下扑泼金银。不到三个月,庙中僧人染上了怪病,这种怪病令人呼吸不畅、身体发胖且难以食素,请了那位大人来之后,那位大人便送来了食物与药材。即便如此,半年里陆陆续续走了许多僧人,他们都病死了,葬在后山之上。”
“我等已时日无多,既已破处戒律,只当是佛祖降下的惩罚。日子得过且过,待到造完佛像,便随着一同去了。”
“是哪位大人?”陆雪锦不由得问道。
住持却闭口不言,对他们道:“待大人前往南方自然知晓,我等身上背负着死令,今日若告诉陆大人,来日兴许会牵连其他佛寺。”
陆雪锦闻言看向身侧的少年,“殿下可听闻过此病症?”
慕容钺若有所思道:“倒像是因为那些金粉所致,昨日前去,土壤里都是金属,若是长时间吸入体内,恐怕难以化解。”
说着,慕容钺去瞧那碗里的东西,见肉上裹着一层药汁,那药汁像是某种草药磨出来的,恐怕这草药才是有用的。那位传闻中的大人,如此恶趣味,给了药偏偏让这群和尚破戒。
“奴婢家乡原本有过这种病,只是症状有所不同,”藤萝开口道,“奴婢家乡冶铁与铜,常年与那些金属接触,便会得一种金属病。有的症状是吐血、有的是身上长出青斑,有的是全身毛发掉光。”
陆雪锦:“昨日我已写信给泸州知府。若是圣僧愿意,可愿再看一次大夫?我命知府为诸位另寻大夫,此地的金矿暂且搁置,可保诸位性命与此寺庙安宁。”
“这……”住持周遭的僧人闻言神色产生些许变化,他们一起看向住持,等待着住持的吩咐。住持闻言几欲哽咽,因他们身份特殊,破除戒律原本便遭人嫌恶,来此地的京官却未曾责怪他们,耐心听他们解释,与他们先前所碰到的大人完全不同。
“大人圣心圣德,贫僧此生难报。我年岁已高,我的这群弟子们仍然有大好时光,大人若是能救他们性命,我便死之瞑目了,来世定当报答大人恩情。”住持对他道。
慕容钺闻言看向那中央的水月观音,水月观音之相静静落眉而立。他瞧着观音像问道:“我哥如此体贴,你们不可再隐瞒,就算不能告知那位大人是谁……其余的事情不可再隐瞒我们。”
他观察着这一群和尚的面容,见其中两名和尚看向那水月观音,很快便收回目光。他手掌放在香炉上,轻轻地一敲,这陈设看着厚重,成年男子推开却并不难。
“这底下可是藏了什么东西?”慕容钺问道。
空气中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一群和尚神情木讷,住持道了句阿弥陀佛,对他们道:“施主说的不错,我等自然不再隐瞒。这水月观音之下,镇守的是南方的妖女。此妖女在南方另设新教,一月前来到我们寺庙前来借宿,被我等识破身份之后将其关押起来。”
“竟有此事?”陆雪锦询问道。
两名僧人动作熟练地将那水月观音推开,露出底下的地窖来。他们四人凑上前去,便瞧见了地底的女子。这地窖底下尚有残水,像是一口倒映的井,底下连接着藤蔓与毒蛇挂在其上,女子在其中瘫坐着,面对毒蛇神情自若。
月白莲裙、女子生了一双慈善之目,面若好母,柔光美色,垂眸间恩慈之相,于危难前面不改色。女子慈悲之相神态尽出,触碰毒蛇时犹如堂前圣母,光洒落在女子身上,那白色的莲蓬裙变的无比圣洁。
妙法连娑见佛陀,菩提叶下空明心。
“诸位施主切莫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此女子舌灿莲花,惯会迷惑人心。”寂明道。
无论如何,都不应将人关在地底。陆雪锦对住持道:“多谢诸位提醒,此事我们尚不知缘由,接下来我们会前往南方。可否将她交给我们。”
“这……”住持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外面泸州知府的人正好在此时赶到,一众官兵将此地围了起来,住持对他们道,“想来此是天意。贫僧遇见大人便是神佛的指示。此女是南方婆娑教的教母,施主打听之后做决断便是。”
泸州知府孙坚见到了陆雪锦,他们曾在朝上见过,孙坚随即朝陆雪锦行礼,面上难掩见到昔日同僚的喜色。
“臣孙坚见过陆大人,昨日收到陆大人的信,我当晚就想赶过来……陆大人若不着急赶路,可愿返回泸州到我府上一坐?”
陆雪锦回以孙坚同样的礼节,对孙坚道:“多谢孙大人宴请。孙大人仪态更胜先前,瞧见大人如此有活力,我便放心了。我接下来要前往定州,待来日有时间定前往孙大人府上一坐。此地的僧人还要劳烦孙大人照料,他们患了金属病,能够劳烦孙大人带他们前去城中看大夫。”
孙坚:“自然。自然。陆大人既然开口,是在下的荣幸。若千里前来能够见到陆大人一面,我调到泸州倒是值了。原先只觉此地贫困不如京城,如今见此地乱草肆木倒觉得动人。”
“有孙大人在此地,泸州定当能恢复昔日的繁华,倒是要劳烦孙大人多加操劳了。”陆雪锦温声道。
慕容钺在旁边听着,这位孙大人一进门便直奔陆雪锦而来,在陆雪锦的三言两语之下,面上表情甚为鲜活,闻言几乎要红眼掉下泪来。他发觉出青年身上有着某种魔力,青年待人有着一股尊敬之意。即便是再不起眼的人,青年也真诚地、美好的,对他人坚信不疑,如同坚信自己那样,令人动容。
“陆大人谬赞了,”孙坚凝声道,“我没有陆大人那般的才能,此地贫困无比,我恐难见到出头之日。”
“爱民者自然清贫,”陆雪锦静静道,“此事我正要同孙大人诉说。这寺庙底下藏着一座金窟,我尚未查出金窟源头,这里的僧人只是奉命在此地造像,既已被我等发现,佛像不必再铸。此地金窟交给孙大人做主,此事我自会写给圣上,京城之地不差这一座金窟,孙大人兴许能够用到它。我南下前去追溯金窟源头,这里善后便交给孙大人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住持低眉言语,见眼前青年但见金山银山不取一分一毫,此人已与再世神佛无异。
如此灵性之人,见之便令人折服。若人间真佛尚在,可否见此人一片丹心?有此圣洁之人在朝中当值,大魏应屹立百年。
孙坚眼中倒映着陆雪锦的身影,神态身姿,对方扶起他温声言语,令他不由得颤动。他眼中肿胀起不可见的血泡,这座寺庙都被蒙上了一层雾,那血泡变成脓疮触碰到眼前之人便消散了。
“陆大人如此信任我……我此生足矣。”孙坚要朝着人下跪,低言道,“大人南下若遇见困难,只需一封书信便是。纵然千里万里,我也会出现在大人身边。”
“孙大人不必多礼,大人已经出现在我身边,陆某感激不尽。”陆雪锦扶着人起来。
他们二人穿着魏官制官袍,袖口的纹路交织在一起,似乎连心意一并连结。那陈摊开来的心意,朝着枯萎的土地而去,朝着低落的民众而去,融化在百姓声色之中。
井底的女子被他们拉上来,藤萝紫烟瞧着女子腿脚在水中泡了半月有余,不由得搀扶上去,领着女子前去换衣裳。女子在底下听了全程,此时明白了哪位是恩人,朝着陆雪锦行礼。
“草民李妙娑见过陆大人。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李妙娑由人搀扶着,姿态却并不卑微,言语铿锵有力,朝着陆雪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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