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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绘读了一半就已经猜到。陆雯这个消息来的不是时候,哪怕提前一天,她可能还会出于想跟邵令威唱反调而接下来。施绘把已经打好的几个字删除,缓缓敲出委婉拒绝的话术:「不好意思啊陆老师,橘子最近被它主人带出门了,暂时就不考虑啦,谢谢你。」她按下发送键后又瞥到角落的快递箱,手指快速动起来:「快递我明天按发货地址给您寄回来~」陆雯隔了很久才回,跟邵令威进门是前后脚的事:「好的呀宝子,那咱们下次有机会再看看~」「快递就不用寄回来啦,是属于正常的样品体验~」施绘放下手机,还是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去。第二天他们一起去谈郕家的时候这两个快递就躺在邵令威车子的后备箱里。谈郕住的地方在江的对岸,地界上算老城区,但楼是新盖的,交房没两年,房价摸着这个城市的天花板。施华绘感叹小区绿化真好的时候邵令威接话说开盘的时候自己原本也打算换房,但这里去公司要过桥,早晚高峰堵得一塌糊涂,考虑之下就没动身。谈郕听了跟施绘说:“得了吧,他就是不想跟我当邻居。”邵令威轻轻踢了脚他的轮椅踏板,放下因为刚刚给他洗苹果而卷起来的袖子。施绘边在沙发上坐下边看戏一样地扫了他们一眼,问为什么。“太热闹。”邵令威跟着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意味不明地指了指茶几上白瓷花瓶里插着的新鲜郁金香,侧头跟施绘说,“跟他当邻居太热闹,你不会受的了。”谈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牙齿撵着果肉发出别有用心的脆响,也靠过来,盯着邵令威跟施绘说:“你没见过他来找我哭哭啼啼,也好热闹。”“哭哭啼啼?”施绘睁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去看邵令威,“谁?你?”“什么哭哭啼啼。”邵令威一脸觉得荒诞的表情,摸了一把后颈站起来,瞪了眼谈郕急着问饭好了没。“阿姨不是在做了,要催进去催。”谈郕难掩得意地瞅他,还准备再乘胜追击地奚落两句,忽然听门铃响了。施绘先回了头。邵令威揪了一下领子,有些意外:“还有人?”“我没叫谁。”谈郕也一脸懵,指了指大门,毫不客气也地使唤现在唯一站着的人,“你去开啊,等残疾人转轮椅过去?”邵令威冷笑着睨他一眼,转身时突然听施绘像反应慢半拍一样问了句还有人来吗。谈郕被她问得一个激灵。他嘴角笑盈盈的弧度逐渐变得混沌,眼神认真打量在施绘面上。“听说你跟我妹妹是大学同学?”他突兀地开口,话讲一半又顿了顿,仓促瞥了眼闻声回头的邵令威,假装不知情地询问,“谢蕴之,学广告的,是不是你们一届?”施绘那只受伤的手下意识去握拳,疼得她眼皮猛然一跳。她没回答,第一个反应是看向回头的邵令威,眼神里带了点责问,但瞬间又跟意识到什么一样躲闪开了。门铃急促地响,一声还没结束,第二声又接上,屋里的人瞬间都有了一致的答案。施绘还是记得的,谢蕴之曾经敲寝室门的时候也是这个习惯。“怎么按半天了才开。”谢蕴之迎门看到邵令威的时候只觉得寻常,连招呼也没打,直接探头找狗,“橘子,橘子。”“别喊了,橘子没来。”邵令威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旁的鞋柜门,然后转身往屋里退。“也是,不然怎么会不来接我。”谢蕴之俯下身在架子上找拖鞋,想想又觉得气,仰起头瞪他背影,“顺手你也……”后半句话随着她落到屋内的目光掉进了肚子里。谢蕴之带进门的霎时吵闹显得这会儿格外安静,所有人的动作都没有停,却静得出奇。厨房细细密密的动静在施绘脑中被放大,她不确信是真的听到还是因为闻着饭菜香而诱发出来的联想,她放任自己灵魂脱逃般去思考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以至于被近处开口说话的谈郕吓了一跳。“认识是吧?”他语调比平常讲话都提得高,想转轮椅往前,却因为不熟练,手指被手动圈上的钢丝卡了一下。“哎呦。”他甩了甩手指,又叫邵令威,“也不知道过来帮个忙。”邵令威不为所动,直直地站在茶几边,眼神往谢蕴之那边瞟:“家属都来了还要我帮忙?”谢蕴之已经一声不吭地换好了鞋,她闻言不再看施绘,而是去看邵令威,边脱外套边一脸威风地说:“我不是来照顾他的,我是来监视他的。”邵令威摆出看戏的笑脸:“腿都断了还这么让人不放心?”谢蕴之嗤笑,盯着谈郕,余光却一直停在施绘身上:“说好中午出院的,一大早就溜了,姑姑交代说让我来看看你跟谁在一块儿。”谈郕面上不屑,实际却也没把这话当回事儿。他从小顽劣惯了,跟家里父母长辈猫抓老鼠,但谢蕴之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个人互相拿舅舅姑姑当令箭拆台的时候不少,但真要遇上事儿都还是一条心地互相打掩护。“怎么,看到了吧,看清没,我跟谁在一起?我跟你邵哥在一起。”他下巴往邵令威那边抬了抬,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势,“你来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少双筷子。”谢蕴之看向邵令威:“是你早上接的他?”被问的人不高兴:“我闲吗?”“所以是谁接的你?”她意料之中地又去审问轮椅上的人,“别告诉我你自己转着轮子回来的。”谈郕没打算坦白也没打算狡辩,指了指身边沉默的施绘跟她叫板说:“老同学,你也不跟人打个招呼,没看见?”说完他立刻十分周到似的朝施绘招了招手:“谢蕴之,我表妹,你记得她吗?”谈郕没再问认不认识,而是记不记得,但他自己没意识到。施绘刚刚一直安静看戏,但时刻做好了会被纳入会话的准备,她想过最坏是谢蕴之拿着聊天记录直接跟她对峙,现在谈郕这么温和的开场反倒让她顿时松懈不少。“记得。”她顺着他的问题答得简练又准确。谢蕴之走过来,包往沙发里一丢,跟着坐了上去,说的比她字数多又情绪充沛一些:“你这是什么问题,才毕业几个月,我跟施绘之前还是室友,怎么可能不记得了,再说我俩长得也不是路人甲路人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对吧施绘?”她转过脸看对方的眼睛,“而且我们也才见过的。”“对。”施绘依旧言简意赅地回答。她说得很坦然,心里却已经开始后悔当时回的那个消息,当时深思熟虑之后的几个字现在居然变成了她谎话连篇的证词。好在谢蕴之并没有很直接,但也不委婉。邵令威还在旁边站着,她头一抬一低看两个男的,然后问施绘:“你是他俩谁的客人?”没等施绘回答,谈郕先拍了拍轮椅的皮质扶手:“哎哎,别得罪人啊。”谢蕴之立马笑了起来,指了指邵令威:“我开玩笑的,上次他都招了,两边都是熟人,但我居然都没收到请帖。”谈郕眼瞅跟自己没关系了,立刻墙头草一样地跟腔说:“我也没收到,邵,怎么个事儿?”“没办婚礼。”“还没办婚礼。”施绘和邵令威一前一后说,只是前者的声音很快被后者盖过去。施绘抬头看邵令威,听他还继续说得有鼻子t有眼的:“等天气暖和了。”场面话罢了,施绘想,明明是她更擅长的事,但这会儿自己因为被熟人打乱阵脚显得紧张又计较,实在不应该。两兄妹很捧场地接话,一个已经开始计划伴郎的穿着,另一个则理所应当地打探起他们的感情状况。谢蕴之从来不觉得自己了解施绘,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依旧对这个人好奇,以前是,如今更甚。“你连恋爱都不谈,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结婚呢。”谢蕴之从茶几上拿了个沃柑,做着长美甲的手指剥起来不大方便,她低着头谁也没看,像只专心在水果上。这话也就不知道是问谁的了,但偏偏两个当事人都吃了心。谈郕不知无心还是故意,点出来说:“你讲谁?”谢蕴之抬头,有些不耐烦对他:“反正没讲你。”邵令威突然弯腰也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沃柑来,在手上掂了掂,然后绕过谢蕴之在施绘身边坐下,问她吃吗。施绘还没说话,他就开始剥,边剥边主动接起刚刚谢蕴之的话:“你谈的不少,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谢蕴之不屑,都懒得跟他就这个话题争辩:“哼,三岁一代沟。”如果是以往,谈郕一定都会插一句嘴,说那你和之前学计算机那小子是怎么聊到一块儿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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