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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令威说不好:“我开车过来,你在酒店等我。”“疯了。”施绘说,“你冷静,开车过来至少五个小时,你准备开到几点去,太危险,不要乱来。”邵令威只管问她要地址:“施绘,我相当冷静,我如果不冷静现在已经报警了!”施绘无奈这个时候还能被他作弄笑:“你不要闹了,听我的,在家里等我。”她搬出自己哄人的本事:“你瞎担心,这么多年,我要是处理不了我爸那些幺蛾子,早不会还在这里跟你说话了,你放心就是,我姑姑姑父都在,还有赵栀子的爸妈,不会出问题的,我保证。”“施绘,你不该不告诉我。”他似赌气,又实在担心,“不要讲了,我来一趟。”施绘也不让步,威胁说:“你一定要来我就不回去了。”“我会报警。”“那让警察来抓我,把我铐回去。”“你不要闹。”这次换他说。施绘软硬兼施:“你真的不要来,我保证处理好就回去,到时候你来高铁站接我,好不好?”邵令威讨价还价:“那我坐明早的高铁来找你。”他说完又强调:“我已经退了一步。”施绘跟他打交道到现在,也晓得这是他最大t让步,这会儿再不答应,怕他更是要乱来,再一想,邵令威这人办事还算牢靠,有人来撑腰,她回去也好收拾施雨松。“好,你晓得路,明天直接来岛上吧。”她保险起见,没把酒店的地址告诉他,只说,“等到了码头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邵令威不情不愿应了一声,等施绘挂掉。没一分钟,施绘微信里多出来两笔转账,金额一笔比一笔大。跟着邵令威财大气粗的留言:「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不要硬来。」她收款,回信:「不要再当冤大头了。」他们都是。一早六点的船,施绘和衣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仰面盯着天花板,一丝睡意都没有。舟车劳顿,明明身体已经疲乏到极点,脑袋却清醒又亢奋。她先是想着施雨松那点破事,手里有钱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慌张无助,但也难免觉得头疼心累。做长辈的,一点责任担当没有就算了,怎么能一直这样没完没了地惹事,叫子女弟妹跟在后头擦屁股呢?施绘越想越气,起身抄起手机,刚把施雨松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手指点在输入框里想打脏字的时候,顶上一条新消息滑了下来。邵令威:「睡了吗?」已经是凌晨两点。她选择高抬贵手放施雨松一马,这个点她那个爹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她要泄愤也只会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不如找人说说话。她直接给邵令威去了个电话。对方接起来,有些受宠若惊:“是被我吵醒了还是没睡着?”“没睡。”施绘翻了个身对着窗,心想今晚要是有月亮就好了,“睡不着,你呢?”他说:“我也睡不着。”“你在家吧?”她临时起意查岗,“在家里吗邵令威?”邵令威轻声笑了一下,大概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筒里传来发丝擦过布料的声响:“我叫橘子过来听个电话?”施绘被他逗笑,也跟着耍嘴皮子:“你自己不睡不要影响别人。”邵令威“嗯”了一声,又依依不舍讲:“睡不着也闭上眼休息一下,不是多大的事情,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施绘说:“你别挂。”他说:“我不挂。”施绘把手机放到枕边,点开免提,恢复刚才那个仰卧的姿势,闭上眼缓缓说:“你知道吗,上次那二十万我原本不想再想办法了,他如果要坐牢那就去坐,都什么岁数的人了,不要求对别的谁负责,也该对自己闯的祸负责,我当时就下决心,再也不管了。”“可他偏偏搞寻死觅活那套,我原来也是不信的,不开玩笑,我觉得像我爸那种自私透顶的人是绝对舍不得去死的,可他竟然真的会去跳海,像是我逼得他走投无路了一样……”她讲着,突然苦笑:“但最后也没死成不是,不晓得是他真的命大还是故意挑了个有人在的时候跳下去,又耍了我一次,真就又让我走了一次回头路。”邵令威安静听着,一边想她此刻出于什么愿意跟自己吐露,一边又觉得纠结忐忑。施绘继续说,声音愈发懒,像是困了,也像是都释怀了:“但不管怎么样,我到底是不可能真的让他去死的。”“所以我虽然一直控诉你当时拿钱逼我结婚,但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恨你。邵令威,你不好伺候,却也扎扎实实给了我庇护,这几个月是我过过最舒坦踏实的日子,我应该感激你。”她顿了顿,慢慢睁开眼,也就趁着这会儿疲劳感推波助澜才敢承认:“只是我好像变得贪心了,控制不住的那种……原来人不是兜里揣着钱就会觉得幸福和满足的。”邵令威将手机放下,贴在耳边,胳膊曲着掌在额头上,指尖掐着皮肤,一点点往下直到掌心盖住双眼。这比施绘在床上被他胁迫着说出来的一万句“我爱你”都动听,可他现在却只觉得害怕。刚刚几秒钟里那些真切的情愫就像阳光下如梦似幻的泡沫,随时可能被他阴暗又拙劣的谎言刺破。到时若只剩虚痕残影,他该怎么办?“邵令威?”半天没有声响,施绘以为他睡着了。“嗯。”他声音控制不住得有些抖,不敢有所回应,却又怕她失望,最后抱着侥幸说,“睡吧,天亮了我就来找你。”施绘侧头看着手机屏幕一阵失神。十分钟后,她伸手把通话挂断。几乎就是清醒着到闹铃响起的,她快速洗漱,拿着为数不多的一点贴身行李去楼下办了退房,天还没亮,她赶着半透的夜色到码头,踏上了最早的那班船。上岛的时候终于见天光,但起雾,四色并不清朗,施绘快速往家赶,路上经过自家那块地,因为被料理得很好,不再是醒目的杂草堆,她数着篱笆才得以认出来。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正遇上马可君饲鸭回来,踩着高筒雨靴,满鞋面的泥,手里提着一篮新鲜捡出来的鸭蛋。“啊呀,这不是绘。”她从前年开始戴上老花镜,看人看物都习惯瞪眼往前抻着脖子,“这么早回来过年啦?”施绘跟她问好:“可君阿姨,我姑妈在家没有?”马可君抬手腕掂了两下镜框,一下子猜到她这么早回来是为啥。“你姑妈到镇上去了,今天是你姑父打针的日子,两个人昨天就去了的。”“那我爸在的吧?”她往门边走去,瞥了一眼那个新换的铁锁扣。马可君嘴角抿出两道纹路来,不大愿意讲:“绘,哪个把你叫回来的?”施绘说没有。马可君心眼不实,以为是试她,实际自己就讲出来了:“绘,你是晓得那个女的的事情了?”施绘点头,索性跟她打听:“这下人在哪里?”马可君换了只手挎篮子,嘴上一点没遮拦:“闹着要搬进来,你姑妈死活不同意,前两天差点动起手来,警察都叫来了,你那个爸你晓得的,作精一个,讲不让他女人住进来,他也搬出去,两个人昨天到那头住旅馆去了。”马可君说着,脑袋朝西面捣了两下。海棠屿上就一家旅馆,每天都经营得跟快要倒闭了一样,就指着施雨松这种败家精去照顾生意。施绘提包说:“我去找人。”马可君来拦她:“你这下去,门都敲不开,他们白天要回来的,那个女的厉害,哪里是要住到你们家里来,是要你爸把这房子给她,最好银行卡存折也交她手里,骨头渣子都吞掉。”施绘不屑:“他银行卡里能有几个钱,也就去卖血卖肾才值点钞票,今天安稳,明天指不定就要闯祸的,那女人昏头了?就图他能走在前头是不是?”马可君说:“我听讲那女的以前镇上干那什么的,眼皮子浅,自己啥也没有,碰到你爸这个手里还有点的,可不要使劲贴上来,拿人当猪宰啊。”施绘气得拍胸口:“他真是嫌自己活得长!”马可君也摇头,往自家门口指指说:“一大早急忙忙的,早饭吃过没有?”“我不饿。”施绘说,哪里还会有胃口。“不饿也要吃点的。”马可君过来把她往自家屋里拽,“等下收拾你爸,不吃早饭都没力气,刚好你正正哥哥也在家里,我把他叫起来跟你一道吃早饭。”施绘问:“刘正今年也这么早回来了?”马可君羞得捂脸,脚步飞快:“丢人,不要讲了,在外面混得没名堂,被炒鱿鱼,年底就赖到家里来了。”她先给施绘盛了碗粥,又让她去厨房端小菜,自己骂骂咧咧踩着楼梯上去逮人:“三十多岁的人,一天到晚没事情浪来浪去,对象也没有,工作也不找,还好意思睡懒觉,我都想怎么睡得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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