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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粟跟上来,收着步子跟在她身后。施绘卯足了劲就是往前走,但橘子是个好奇宝宝,对着身后的人一步三回头,频率相错,施绘差点被绊了一跤。何粟走快两步到她身边,伸手想扶,被她稳住身子躲了一下。他皱眉:“受伤了?”施绘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右手,还是一声不吭。何粟拦在她面前,正好是个风口,他羽绒服帽子上的动物毛被吹出一层浪。“你这么不想见我吗?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讲?”他抬手捋了一下蹭到脸上的细毛,“上次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施绘,我之前……”施绘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她随意地扒到耳后,没有耐心地打断:“我见过谢蕴之了。”何粟愣了一下,猛吸进一口冷风,张嘴欲言又止。震惊,可笑,失望,甚至可能还有理解,在听完谢蕴之那些话后,她在波澜不惊的面具下默默消化着这些情绪。如果何粟不再出现,她肯定自己会和遗失掉那些聊天记录一样自然而然地翻篇这些过往。何粟在风里整理好神色,看向对面一家咖啡厅,问她要不要进去坐坐。施绘拧眉发笑,脑中下意识联想起来的就是大学时他们坐在湖边何粟装傻的那副样子。曾经可怜,如今依旧。她提起手腕亮出挂着的牵绳:“里面不是宠物友好,你一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何粟又说:“或者去我车上,就停在那边。”施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围着兜帽的工作人员正打着单子给白线里一辆路虎贴缴费单。她冷得跺了两下脚,却还是坚持:“在这里说吧,长话短说。”何粟拗不过她,原本就还没有理好的措辞变得更加一团乱,他身子往旁边的店铺立牌后靠了靠,也示意施绘走进来一些,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风吹僵了,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才低沉着声音说:“原来你们还在联系。”“没有一直联系。”施绘低头收紧了手腕上的牵绳,说的很直白,“我们后来大学三年都没说过话。”“因为我?”何粟掀起眼皮,问话的口气却还是有些怯。“算是吧。”施绘没撒谎,但想到谢蕴之跟她说的话,又补了一句,“不全是。”何粟只听见了第一句:“那你还是跟当时一样的心意吗?”他眼尾颤动,声音碎在风里:“对我。”施绘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彼时的心动就像暑气里微微浸汗的身体贴上轻薄的衣料,接着被猝不及防的一阵晚风拂起,微凉的气流贴着身体漫入,在敏感的肌肤处回旋,惊起丝丝入扣的战栗。但这么冷的天气让她有点难去回忆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湖边。“别跟已婚人士这么说话。”施绘揪上外套的领口,指尖抵着下巴,她原本没有刻意,但戒指正好在这个姿势下露了出来,明晃晃地就在何粟眼前,“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何粟瞳孔跟着那个光点动了一下,又快速去注视她的眼睛,语气被她过分平淡的话衬得有些激动:“能久到让你忘了吗?”施绘对他突然咄咄逼人的口气感到一丝莫名其妙,有些置气地讲:“那也很正常吧?”他被堵回来,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低头自说自话:“我问过你会不会等我,我……”施绘嗤笑一声打断他,风实在大,耳边嗡嗡的,以至于她都些听不清自己说的话,只能意会到话语中的讥讽:“我说了,我结婚了,你现在怎么好像没法沟通了一样?”“你难道要说你们感情很好?”何粟抬头,拿她之前说过的话控诉,“既然尤宠没有规定员工之间不能恋爱的话,为什么没人知道他的结婚对象是你?”施绘受不了他跟审犯人一样的姿态,这让她想起曾经,就因为她动过心,就成了最坏罪名。“现在你知道了也不晚,我有不承认吗?还是你已经问过邵令威,她说不认识我?”她转着手腕将绳子快速绕了两圈,做出要走的准备,也收敛回平静的神色和语气:“你真的应该注意一下,现在说这些话特别不合适,而且就算我没有跟邵令威结婚,我也从来没有说过要等你,既然是误会,不要解开也很好,真的。”何粟察觉她的动作,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我知道你的答案,你跟谢蕴之见过面,一定也知道了我当时的处境,有些话我那时候不敢说,施绘,我想你是会懂的。”施绘不想再解释,因为她也突然不知道钱和爱到底哪个更俗了。“曾经那点不堪对你现在的成功来说不值一提。”她回避掉对方讨论的话题,侧头朝路边他的那辆路虎示意了一下,“现在不好吗?昨天见到谢蕴之,我觉得大家现在都很好,我替你们高兴,真的。”她察觉自己一直在强调一些事。“你真的觉得很好?”何粟垂下手,满眼都是不甘心,半晌才说,“是现在比以前好,还是他比我好?”施绘瞥过脸去,眼神转递间突然就看到了街道另一侧的那辆黑色添越,距离有些远,她不能确定就是邵令威的那一台。又起了一阵风,把边上的广告立牌也吹得摇摇晃晃。她只回答:“现在比以前好。”说完这话的时候,施绘兜里的手机终于有了一些动静。她打开看,有司机接单,但距离自己还有两公里。“现在比以前好。”何粟自顾念着她的话,忽而又定神,“只是现在比以前好?”施绘觉得他没弄明白一件事,有些人是过去,有些人是现在。就像他一直胡搅蛮缠,对自己强调了很多遍的婚姻关系置若罔闻。“你不是说你知道我的答案吗?”她抬眼,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然后很干脆地撂下最让他在意,又最无法反驳的狠话,“如果一定要比,他比你有钱不是吗?”何粟僵在了原地,只有风带起衣服和发丝的晃动。施绘拿起手机来看,这个点路上不算堵,车辆的图标在很快地靠近。她回头看了一眼定位的公交车站,现在走过去应该正好能够碰得上。“车来了,先走了。”对方没有再拦。等她上车后,看到何粟还依然有些落寞地站在风里。施绘并不否认自己曾经动过心,甚至在多年后几次跟他的重逢时刻都还能隐隐回忆起那时每一拍心跳的来处,但她不是习惯回头的人,也很难跟一些难堪和解。她想何粟也是一样的,太执着于一些曾经没有的东西让他无法对过去释怀,施绘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那个时候而已,误入成为他遮掩虚荣和野心的借口。突然说些快刀斩乱麻的话让她自己心里也难免感慨,可惜无人倾诉,她打开微信的通讯录翻了一圈,最后点进了和谢蕴之的聊天框,没说何粟,而是把自己在毕业典礼上偷拍的一张照片发给了对方。那时候谢蕴之染了发色,在阳光下看着是亮亮的橘红,学士服敞开处能看到里面的淡紫色长裙,她手捧花束,靠在长廊爬山虎边的石柱上拍照,美得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施绘没太注意当时背对着自己给谢蕴之拍照的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谈郕,边上似乎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实在记不清了。谢蕴之回得很快:「你拍的?」施绘:「嗯。」施绘:「手机拍的,没有相机拍的好。」谢蕴之先回了个小猫坏笑的表情。「那是因为没给我修。」施绘:「够美了,做人不能太贪心。」谢蕴之像被抚摸了之后尾巴翘上天的小猫:「也是[转圈]」。施绘以为回话会到此为止,但没一会儿谢蕴之就又发了条信息过来:「怎么了?」她们才刚把一些话说开,远不是会亲密聊天的关系,搁最早之前也是谢蕴之单方面找施绘倾诉或者寻求帮忙,施绘非必要是绝不会主动联系的。惊讶,却也觉得意料之中。施绘打了很多字t,单手打字很慢,大概是那头会显示正在输入,谢蕴之只是安静地等着。「我当初来问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曾经认真考虑过和何粟的关系,也希望这会对我们之间关系的影响降到最低。如果我表白成功,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想你会感到突然和介意。但可能还是我想的太简单,或者话说的有些笨,当时让你觉得冒犯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一大段文字发过去后,谢蕴之隔了好久才回,顶上的正在输入反反复复,但发过来的文字很简单。「这次没骗人吧[疑问]」施绘失笑,直接改发语音:“我残疾人打这么多字很累的,骗人成本太高了,我讲究性价比,不干这种事。”谢蕴之却还是打字:「见到何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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