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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绘闻声下意识蹙眉,再抬眼时看到邵令威居高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心里猛地一坠。“喂?”电话里的闪送小哥还在催促,施绘赶紧别过身应下:“马上过来,稍等。”蔡微微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包好了桌上的东西,拎起保温袋挎到手腕上,戳戳施绘笑嘻嘻地问:“我猜对了?又是花吗?”施绘把手机塞进兜里,没说话,回身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来自邵令威难以躲避的注视,但她没抬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故作镇定地问蔡微微:“走吗?也快到点了。”蔡微微赶紧抬头看了眼店里墙上的钟,又跟邵令威点头致谢:“那邵总我们先走了。”邵令威侧身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施绘身后,肩膀几乎跟她挨着:“走吧。”两栋楼是不同方向,邵令威却在出了门后跟她们转向了一个方向。蔡微微奇怪:“邵总还回a幢吗?”他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道:“开会。”施绘从挂了电话就没再跟他有眼神的对视,无论是出于蔡微微那句玩笑话,还是电话里莫名其妙的何先生,她都希望赶紧和邵令威在此说再见,此刻听到他还要跟着回去开会,只觉得如芒在背,站姿不自觉地就拘谨起来,甚至觉得被冷风吹着的鼻尖都微微渗汗。蔡微微一听顺路笑得合不拢嘴,换了一只手提保温袋,跟在邵令威身边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施绘趁机溜到最边上,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身边两个人说的什么施绘完全听不进去,她只顾自己低头往前冲,左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手机,生怕不合时宜的电话又响起来,心里又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在大庭广众下体面收场。“当心。”她正想着,忽然感到耳边一阵疾风擦过,下一秒就感觉被人伸手往右边揽了一下,邵令威越过中间的人先伸手,接着整个人跟上往她身前护住。施绘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受伤的手下意识要去抓东西借力,又被邵令威眼疾手快地悬空握住手腕。她意识到自己腰上被他另一只手揽着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旁边刚刚差点和他撞上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哈腰跟她说抱歉。她赶紧也道歉,又一点点往后退从邵令威手臂里抽身出来:“是我没看路,不好意思。”刚刚几乎就是毫秒之间的事,蔡微微说话的嘴还半张着保持上句话发音的嘴形,等有人说话才反应过来想去扶施绘,但一看面前两人这个姿势,错愕地感到有些无处下手,最后还是不知所措地立在旁边,提紧了手里装甜品的袋子。等中年男人走开邵令威才松力,丢下她手腕时明显能感觉到带了点情绪,施绘这才得以跟他在促狭的距离间对视一眼,果然瞧见他深潭一般的瞳孔下掩着呼之欲出的涛浪。邵令威松开施绘后反倒又往前倾了点身子,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重重地咬字:“有这么着急吗施绘?”施绘面上窘色未褪,身体也还有方才受惊吓的余震,听到邵令威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只觉得恼怒,一时没顾上场面功夫,拿手肘用力推开他,头也没回地往楼里走去,剩下旁边看得愣神的蔡微微,左顾右盼不知道该追同事还是该先安抚面露愠色的老板。邵令威悬着的臂弯一空,被冷风猛得灌了一脑袋清醒。他闭眼握拳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看到蔡微微在边上诚惶诚恐的眼神,拇指抵着额头跟她招了招手:“你去吧。”“哦,好。”蔡微微木讷地点头,又忍不住偷瞄他的神色,“邵总再见。”“哎等等。”邵令威在她刚迈开步子时把人又叫回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蔡微微有些懵,她刚刚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些话,复盘起来有些困难。邵令威吝言提醒:“花。”“哦,施绘啊。”她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食指点着下颌像认真回忆,紧接着说,“就是她老公上次送了束玫瑰花到公司来,邵总是不是觉得她看着年纪小不像结婚了?”邵令威没说话,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继续。蔡微微本来就热衷八卦,这下还是老板亲自来打听,她更乐得全盘托出:“我一开始看她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还以为她是戴着玩的,施绘跟我同岁,刚毕业就结婚,应该是谈的大学同学,不过她嘴巴很严,一直不肯说。”她讲到这里,突然警觉地捂了一下嘴,一脸惊恐地看着邵令威,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接着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公司该不会介意已婚未育的女性……”邵令威无奈她的脑回路,摇头说没有,又试图拉回正题:“那你怎么知道的?”蔡微微松了口气,拿下手问:“知道什么?结婚?”“不是。”邵令威讲起这事儿就有些回避,毕竟那次自己拉下脸接二连三的送花送礼最后闹的并不愉快,“你怎么知道谁送她花?”“我看到了。”蔡微微笑眯眯的,又恢复了刚才兴致盎然的样子,“那天刚好下楼看见,蛮大一束玫瑰花,当时还有个施绘的学长在,挺帅的,我还以为那是她老公呢。”“怎么?”邵令威快速地掀了一下眼皮,像警觉的猎豹,但下一句声音低又下去,“她说是?”“她说不是。”蔡微微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应该真的不是,那个学长连洋桔梗和玫瑰都分不清,肯定没有施绘她老公浪漫。”邵令威扬起头迎风摸了两下嘴角。蔡微微又知无不言道:“当时我说是她学长送的,她还急了,说是老公送的,邵总你不知道,施绘那个性格,平常都是慢吞吞没所谓的,嘴巴又紧,一点私事不肯说,我没见过她在公司跟谁急眼过,我猜啊……”她越聊越像把邵令威当小姐妹,连肢体动作也放松起来,踮起脚要往他耳边凑,邵令威瞥她一眼出言打断:“她还说什么了吗?”蔡微微急急地收住嘴,才察觉自己有些越界,于是赶紧往后撤了撤,老实交代:“没说什么了吧,我也不大记得了,应该没说什么,哦,还有就是那个学长您应该认识,是寰宇科技的人,我看见他的临时出入证了。”邵令威只是“嗯”了一声。蔡微微对他这个冷淡的反应感到捉摸不透,从刚才聊八卦的兴奋中跳脱出来,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敢把好奇的话问出口。刚才邵令威对施绘过于亲昵的举动,还有他此刻比聊业务上心多了的盘问,这些全都无法不让蔡微微这个八卦脑袋才思泉涌,还没拷问当事人,她脑袋里就已经冒出了无数套剧情。“那邵总……”她见邵令威也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了点a幢的方向,“您还去开会吗?”邵令威两只手叉在胸前,拧着眉回神,嘴角的弧度在刚刚几分钟的谈话里忽上忽下,这会儿才定了型,没回答,只从肘弯里腾出一只手招了招,让她管自己去忙。蔡微微进到大厅里的时候施绘早就没了人影,她快速刷工牌进到电梯厅,一个留心瞄见了楼道角落垃圾桶上一束新鲜又扎眼的粉玫瑰,诧异地抬了抬眉。施绘回到工位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花上夹着的那张卡片,署名清清楚楚,只是不是本人的笔迹。简直是跟上次如出一辙的境遇,但除了生气和无奈她几乎酝酿不出来一点别的情绪,也没有像上回那样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签字收花后捧着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走之前她留意到花上插着的卡片,又折回去两步捡了起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此刻站在文印室的碎纸机前施绘才掏出手机,刚在通讯录里翻找到何粟的头像,还没点开t,突然收到了邵令威的消息。「停车场,来一下。」她手指一动推上去,心无旁骛地开始给何粟发信息:「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别再做这么幼稚的事。」等碎纸机作业完毕何粟也没有回,倒是邵令威消息发个不停,一会儿拍拍她,一会儿又问来了没。施绘只回:「现在是上班时间。」对方不依不饶又蛮不讲理:「你以为什么?公事。」施绘看着手机屏幕冷笑,这会儿要她去停车场见面,能是公事就有鬼了。她不想见面,也不想就此多说什么,于是决定顽抗到底:「公事先找我们主管吧,我直接汇报属于越级行为。」邵令威干脆也不再装模作样了,接着发过来的文字透着直白的火气:「你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施绘心里也有一团火,起初是被何粟点的,现在又被邵令威扇了两道风,她愤愤敲点着键盘,但速度不及对面,一个不常用的字还没找到,邵令威就发了最后通牒过来。「来停车场,或者我到你工位来。」施绘恼火却又无可奈何,用力摁熄了电源键发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连外套都没回工位拿,直接绕开等电梯的人群,从楼梯间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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