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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滚的热水在锅底翻腾,双脚踏地,跳跃得富有韵律,悬挂的兽骨铃铛悦耳。
“哐——啷——”一声惊天动地的敲击,足矣响彻方圆几里。
李烜骤然苏醒,一颗心差点蹦出胸膛,仅剩的睡意消失无踪,他翻了翻眼皮,待心跳渐平,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
四五日来,这疯婆子不知多少次一惊一乍,他也被折磨出了耐性,眼下脾气见长,只当没听见。
若如不是冯云景夜里现他不时因复的腿伤而辗转反侧,执意要将他送来这里疗伤,冻死他也不愿和这个疯婆子共处一室。
她凝重的神色历历在目,似乎十分忧心李烜会留下隐疾。
这下面开口而上层仅供五指宽圆洞的木桶还是疯婆子从一堆废物翻找而出,底下的小铁锅泡着药水,待火焰烧滚,热气升腾,熏蒸整整四五时辰,过后还要活动,据疯婆子所言,于腿疾大益。
每每热气灼人,左腿旧伤深处便渐起钻心的痒,为了看起来不至失态,他竭力掐住虎口,忍过就好了。
未到午时,大萨满放下了手中各色神器,让李烜撤出木桶,而后将它扔回一堆杂物中,“完事,可以回去了。”
果真?李烜半信半疑地试着站起,纠缠他许久,时有时无的阵痛消失了。
“不愧是婆婆。”一道清朗男声自外传来,舒伦面带笑意,倚在门口,“比我想的还要快,医术更高了。”
大萨满朝他扮了一个鬼脸,“老婆子手段多着呢,这才哪到哪,弄活死人也是常有的事。”
舒伦走近,讨好般给她捏肩膀,“那请问婆婆,我可否将这位痊愈的病人带走?”
大萨满煞有介事耸肩挣脱,“也不知道是他面子大还是背后的人面子大,能请动你作人情,自然想带走便带走了。”
她绕着他们嗅了嗅,而后清清嗓子,举起双手,背对二人,仰望上方,“十几岁的男人凑在一处,便散躁动的臭味。我已嫁给长生天五十年了,在此之前从未允任何男人在我和神的居所里过夜,哪怕他们裤裆里的本钱沉甸甸的。”
“滚吧。”
舒伦习以为常,李烜则讶异于她鲁莽直白的粗话,蛮夷竟无礼义廉耻。
临出门前,大萨满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忘了把水倒掉。”
精心布置的屋子里,只剩一个瘦小挺直的背影。
不知想到什么,大萨满整个人颓垮,喃喃自语“其实也就那一次,谁让那个莽撞的小牛可爱得可耻。伟大全知的神啊,作为您的仆人,我誓从未对他有任何感情,已经是十二个孩子的祖父了,还能怎样!”
她坐回过去千万次的位置,安静地匐匍,手心紧贴地面,“这一辈子,在那之前,在那之后,全心全意侍奉你。”
今日天光尤好,舒伦抱手大步走在前面,李烜亦步亦趋,“为何她没来?”过去的几日,冯云景时常来探望。
“她也是一个病人,需要修养。”舒伦漫不经心答道,“她不为自己想,难道你作为胞弟,不能体谅体谅?”
舒伦轻易揭破了他无意识的自私,他还是更看重自己的,理所应当地认为冯云景即使眼疾未愈,也要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顾着他。
一时间,他竟惭愧的哑然无话。
行至一红顶毡帐,再过去便到了。
腿脚大好,李烜未免心急,紧赶慢赶,终于越过了他,不料转角却与一人撞了个正着。
“啊啊——”那人踉踉跄跄,胸前零星血点子,一双粗手捂住嘴巴,只能咿呀。看清他们后,眼里更是惶恐,佝偻矮壮身子要溜走。
李烜认出了此人便是那日和送果子的人一伙儿,见他来处显然是此时冯云景独身一人的地方,心里一沉,“站住,你从哪来?!”
舒伦亦疑惑看去,那人慌得直摇头,他神色一凌,强行扯开那人的手,哇的一声,吐出几口鲜血,还并几颗碎大牙。
“少,少主,我什么也没干成啊。”他跪下作揖,不待舒伦质问,李烜快步赶回。
隔着一层木板,一层兽皮,里头男人求饶之声清清楚楚,“哎哟!!!姑奶奶——再也不敢喽!”
这惨叫如一簇火苗,点燃了他心里的炸药,丹田热血直冲颅顶,他不敢细想,一时间迷了心窍,抬脚用尽力气,踹开了门。
里头场面倒没有他料想的糟糕,一个压制住另一个,冯云景略有薄怒,将那不断求饶的汉子双手反剪,膝盖抵背,使他使不上力气,翻不了身。
那人如同黑肥蛆虫蠕动,而她虽无大事,也算不上轻松。
衣物有几处扯烂了,肩膀,小腹,手臂,均有大大小小的口子,最为危险的还是一道由膝弯起始,开裂到胯骨附近的破损。
漂亮修长的腿腹一览无余,饱满而透着淡粉,其主显然正值青春芳华,催生这具肉感惹欲的身体。
肉与欲,肉欲。
和癫狂的老婆子待久了,那直白粗俗的思想亦通过那不断的热气进入他的身体。如此危险的关头,他居然——居然,尽是些淫亵胡思。
他将隐晦羞耻的怒火,藏在喷的情绪后。
平日里用来承载餐食的案几,实心沉手的四角,高高扬起,而后重重砸在那汉子身上。
一击过去,汉子已经没了声响,案几染红,李烜仿佛没瞧见,一下又一下,血沫飞溅他左颊。
案几砸中那人时,冯云景松开了钳制他的双手,重物击打血肉的声音沉闷刺耳,“殿下?”
没有回答,李烜全心满眼皆是不再动弹,污糟的一团烂泥。原本的羞怒、愤恨,让凌虐活人的快感取代。
李烆,原来是这样。
案几再次落下,却停在半路。
她咬了咬嘴唇,忍下手臂阵痛,夺去他手里不断作恶的凶物。
混乱无序间,李烜听到了一声叹息,像一片飘散的雪花。
“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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