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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外婆估计这会还在剧场忙着,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你们休息一下,换条小短裤,外公带你们下水里捉鱼去!”
男孩子们都欢欣地应下,去挑了房间自己收拾整理。程宣年则牵着蒋婧到她的卧房,给她把行李箱打开,收拾起她的衣服来。
“这房间是单独给你留的,你外婆说你喜欢粉红色,给你配了烟粉的软装,你喜欢不喜欢?”
赤线罗帷帐从梁间垂下,她的眼睛扫过如粉霞云烟的床帐,窗边宽阔的榻,窗前如镜的大案,海棠花形的顶箱立柜,绘着芍药的六曲云母屏风,每一个布置都能感受到用心。
“喜欢!太喜欢了,外公。谢谢你和外婆。”她过来趴在外公背上蹭蹭,亲昵地道谢。
推开自己卧室的阳台门,蒋婧闭上眼睛去感受清风拂面的沁凉。“这是好舒服,外公。”
“对的呀,这地方就适合消夏。外公保证,会让你在这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夏天。”
*
程宣年翻出防晒霜,细致地给外孙女把脸、脖子、手臂,都抹得厚实。
“侬外婆早上出去前头,一直在念,要我记牢给侬擦防晒。怎么外公能忘记哦?阿拉小囡囡这细皮嫩肉的,可不能被晒伤了的。”
程宣年又给她戴上一个镶了花饰的小草帽,说道:“还有外婆专门给你买的小帽子,这样就不怕太阳照眼睛了。”
“装备完毕,出发。”程宣年笑眯了眼,牵着外孙女出发,招呼了一声后面跟着的3个男孩。
程宣年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农用三轮车,挥手让他们上来。
蒋婧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突然被点亮的黑葡萄。然后笑意从嘴角边漾开,漾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她爬上去坐到外公身边,声音又脆又亮地说道:“这个敞篷车好漂亮!外公!”
“外公就知道你会喜欢!外公特地找人定制的,全粉色,哈喽kitty猫的图,开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我外孙女来了!”
“外公,等以后我可以继承这辆车吗?”
“不用以后,现在就是你的了,外公是你专属的司机。”程宣年摁了几下喇叭,朝三个站着没动的人说道:“你们三个男娃,委屈一下,坐一下后头咯,等会抓了鱼,你们好给我看着。”
蒋向恒低头一笑,轻松地翻身上车,说道:“好嘞外公,您说什么是什么。”
蒋澈和蒋熠也互相看了眼,摸摸鼻头,跟着上了这辆拉风的芭比粉三轮车。
他们三个高大个的男孩挤在车斗里,脑袋像一丛不安分的芦苇,随着颠簸左摇右晃。
蒋澈扶住车栏,仰头看天,思考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阿婧喜欢来外公家了,外公哄人开心的方式实在别出一格、招招制胜。”
蒋熠目光落在前座笑得一脸灿烂的人身上,说道:“哥,你也不想想,外公这些花花心思可是从外婆那会儿,就开始千锤百炼了。我们还是技艺有待提高。”
蒋澈深以为然:“你说的对。”
*
七月的水稻正当抽穗扬花时,整片田垄漫着青郁郁的、厚墩墩的绿。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属于谷物青春期的清香气味,混着田水被日头晒暖后淡淡的泥腥。
三轮车突突地碾过青石板路,沿着古镇外的大路往里走。白墙黛瓦的檐角下,那些客栈、茶肆、小吃铺、文创店,生意红火、游人如织,超过大半属于此时正开着三轮车的程宣年。
三轮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来到了镇外不远处的田埂尽头。
一位穿着白色背心的阿伯早已立在那边,赤脚踩在田埂上,裤腿挽到膝盖,小腿肚上的泥浆半干未干。
“老阿哥!昨日电话里一听你要来,我今朝天勿亮就放干了这两块田的水,专等你带着小孩们下来捉鱼!”
“多谢多谢!”程宣年乐呵地停下车,扶着外孙女下车,对她说道:“这位是良生阿伯,是外公小时候在村子里的发小。”
蒋婧有些怯生地打招呼:“良生阿伯好。”
“哎哎哎,你好,还是第一次见哈?小丫头长得好,像你!”
程宣年与他笑着寒暄几句,望着眼前一片青绿,轻声说:“这片田,你伺弄得比我好。”
“话不好这样讲。”良生阿伯摆摆手,耳后的烟险些掉落:“没有你当年包下这三百亩,又请农科所的人来教我们养这稻花鱼,哪有现在!你瞅瞅,”
他转身,手臂划过大半个弧线,将整片田野、远处青瓦错落的村落、更远处雾气缭绕的古镇轮廓都囊括进来。
“这一片,不都是你盘活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艳羡,只有一种对事实的朴素陈述。
良生知道,身边这位老发小,当年背着破包袱去沪上时,裤袋里只有几百块;如今归来,整座古镇的开发公司股权书上,头一名便是他的名字。
可当程宣年脱下西装皮鞋,像青年时那样赤脚踏进温软的田泥,良生觉得,他们之间由岁月与际遇掘出的深壑,又被这片共有的乡土悄悄填平了。
程宣年和他默契地相视一笑,说道:“晚上来家里吃饭,我下厨,保管还是以前的味道!”
田里已经闹开了,一条青背鲫鱼从稻丛间银闪闪地跃出,在空中划了个惊惶的弧,又“啪”地落回浑水里。
“我去,我头一遭见到这么大的鲤鱼!”蒋熠被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抓住了蒋婧的手臂。
蒋婧刚光着脚踩进来,还没适应,泥沼中没站稳,啊呀了几下,反手抓着他,两个人扑通一声跌了进去,水花哗哗溅起。
蒋向恒笑着把两个人拉起来。
一跤跌得裤子上全部都是泥,蒋婧崩溃地连番挥拳揍他:“蒋熠,我的衣服!你怎么连个路都走不好啊!你离我远点!我不要和你走到一起了!”
蒋熠举手投降:“我错了错了,我真被吓到了,我不是有意的!”
她鼓着脸,粉腮俏红,气呼呼地瞪着他,把他瞪笑了。
“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蒋熠刚说话,又一个拳头挥了过来,打得他嗷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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