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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婧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安斯莉的脸骤然狰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骇人,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拖起来,狠狠推向落地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声、身体撞击金属的闷响同时炸开。
眼前只剩一片白光,再一睁眼,安斯莉正给她擦着汗,怜惜又抱歉地说道:“乔茜,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谅我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排练厅的光线好刺眼,她逆着光,依稀看到安斯莉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换上舞鞋:“马上要登场了,你要加油,我会在下面一直看着你的。一直一直,只看着你。”
脚尖刚探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鞋内不是柔软的绸缎内衬,而是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寒光的玻璃碴。她恐惧地看着双脚鲜血淋漓,想要脱下鞋子,鞋子却死死地焊在了脚上。
聚光灯烤着她,音乐响了起来,她必须跳舞了。
她挣扎着起身,旋转、跳跃,但每一下落地,都感觉脚底黏稠湿滑。
不知何时,舞台木质地板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池,每踏一步,都溅起令人作呕的血花。她很害怕,可是她停不下来脚下不断漫溢出鲜血的舞步。
台下,原本热情的观众席,此刻坐满了扭曲蠕动的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裂开的、不断发出嗤笑和嘘声的嘴。
“他们从来都不喜欢你跳的舞,乔茜,他们讨厌你,你还不知道吧?小可怜。”
是她自己的化妆间。
安斯莉堵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赤红,一步步逼近。“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她喃喃着,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蒋婧的脖子。
氧气一点点被榨干,视野开始模糊发黑。绝望中,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推,安斯莉惊愕地瞪大眼睛,向后倒去,撞碎了紧闭的窗户,像一只断线的蓝色风筝,无声地坠入窗外浓稠的黑暗,扭曲的笑声尖利刺耳地铺满耳畔。
“你别想善始善终,乔茜,你永远都得负罪其中,为我的陨落陪葬!”
蒋婧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喉咙里还残留着被扼住的窒息感。
意识处于断裂的状态,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婧儿!”安抚的怀抱及时地出现。
蒋怀谦坐在床边,紧紧地搂着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伸手试探地碰了碰她冰凉汗湿的额头,声音柔得不能再柔:“又做噩梦了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这里。”
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般抽疼。他一遍遍轻柔地抚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定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医生,好不好?”蒋怀谦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动她似的。
蒋婧抱着他结实的臂膀,如意料之中地摇摇头。
“一直这样做噩梦怎么能行,身体会出问题的。”
“不是答应了哥哥,要做听话的孩子吗。”
她被哥哥捋脑袋的动作安抚得乖下来,很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温吞地答应下来:“那,那等这周的演出结束,我们再去。”
“明天就去。”
“明天复演,停了这么多天,我白天要好好排练。”
蒋怀谦微沉地吐息,还是顺她的意道:“那就后天去。”
“后天也要排练。”
“那就大后天去。”
她在他怀里仰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很柔软地笑了出来:“大后天也要排练。”
蒋怀谦因为她的笑,稍稍松了些紧绷的心绪,低低地哄:“那就大大后天去。”
看看时钟,蒋怀谦把她扶抱放躺,掖紧被子道:“赶快闭上眼睛,抓紧时间,还可以再睡三个小时。”
“你会走吗?”
她白皙小巧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自他的虎口处伸进去,紧紧抓住了他的拇指,一大一小的手掌交握着,体型差异明显。
蒋怀谦看了眼手掌的位置,又移到她润白的脸蛋上,温和地答:“不走。睡吧,我会一直在。”
“我想抱着你睡。”
蒋怀谦眼睛讶异地微微睁大,还在反应,却见她只是把他的胳膊拉过去紧紧抱住,转瞬不由得莞尔提唇。
“这样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俯身撑在她之上,笑意渐深:“你说呢?”
蒋婧往床里面缩过去了些,给他挪出位置,眨着一双不含丝毫杂质的纯净的眼睛,自以为很贴心地说道:“那你也躺着睡,好不好?”
“我有点害怕,哥哥。”
蒋怀谦宠溺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小心地调整姿势,靠着床头半躺下来,让蒋婧能更舒服地蜷在他身边。
“睡吧,不怕。”
蒋婧像只受惊的雏鸟依偎着唯一的庇护,抱着哥哥的手臂,在他的哄睡下,这才稍稍踏实地睡过去。
*
复演日,后台弥漫着比首演前更加浓重、更加怪异的紧张气氛。
蒋婧焦虑地在化妆室里走来走去,心里此刻涌起的竟然不是往日跃跃欲试的激动,而是一种想要逃跑的迫切冲动。
让我生病吧,发烧,崴脚,什么都行……只要不用上台。
她交叉握着手,近乎绝望地默默祈祷着。恐惧不安地往椅子上一坐,蒋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忽然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着放在妆台上的舞鞋,检查鞋尖,触摸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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